不过像这样的年轻人，又上富家少爷，只怕定会闹腾不少。
若是再想如以前那般清净，恐怕是不成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宅子。
自己能安安稳稳待在这里，就已经是受了人家的福泽和庇佑，哪里还能要求那么多？
马炔心头无奈一叹，继续进行自己的修炼。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有些出乎它的预料。
这位名唤沈文轩的三少爷，虽出身富商之家，养尊处优，喜好用度无一不精。
但住下之后，竟真如那王管事所言——是来“静养读书”的！
白日里他大多时间都待在重新布置过的书房内。
或是朗声诵读诗书，或是伏案挥毫泼墨，除了使唤仆人添茶送水，极少喧哗。
夜间也早早熄灯安寝，并无寻常纨绔子弟那般呼朋引伴、夜夜笙歌的恶习。
偶尔有城中的旧友来访，他也多在花厅接待，谈笑亦知节制，从不将喧嚣带入后院。
马炔暗中观察了数日，豆大的雀目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倒是个真来读书的……如此也好，井水不犯河水。”
它心中那点担忧渐渐放下，转而涌起一丝欣慰。
这位少爷如此上进安静，它也能更专心地修炼了。
于是乎，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一人一雀仿佛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彼此相安无事。
沈文轩在他的书房里苦读圣贤书，为即将到来的科考拼搏；
马炔则在它偏僻的柴房梁上，爪握残片，心驭灵砂，吞吐灵气，锤炼着它的《金丝诀》。
……
柴房内外，
灵气在银砂作用下悄然汇聚，又被马炔谨慎地约束在一定范围内，未曾引起任何异常。
府邸因主人入住，仆从们自然勤快起来。
不过三五日功夫，原本略显荒芜的庭院便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杂草尽除，路径整洁。
这一日，阳光正好。
两名负责洒扫的仆役来到了后院角落，准备清理这处被遗忘的柴房。
“这柴房怕是几年没动过了，积灰怕是有三寸厚！”
一名年轻仆役嘟囔着，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马炔在梁上心中一紧！
随即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所有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凡物银砂收入指环，身体紧紧贴附在梁木阴影里，如同一块不起眼的污渍。
它倒不惧这几个凡人，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若是被发现，多半少不了一番驱赶。
想要逃走再简单不过。
可想要再寻如此合适的落脚点，只怕又需费一番功夫。
两名仆役挥舞着扫帚，开始清理地面的积尘和蛛网……
灰尘弥漫间，
马炔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很快便有个年轻仆役的目光扫向了房梁。
“咦？梁上好像有个鸟窝！”
他指着马炔藏身的方向叫道。
年长些的仆役闻言抬头，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果然在梁上角落看到了一个用枯草简单垒成的窝，以及窝里那只似乎被惊动、微微动了动的灰褐色麻雀！
马炔心中暗叫不好！
正思忖着是否要立刻飞走……
不料却看见那年长仆役非但没有露出嫌恶或驱赶的神色，反而脸上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他连连摆手制止了年轻仆役试图找竹竿的动作。
“别动！别动！是麻雀来做窝了！好事，这是好事啊！”
年轻仆役不解：
“张伯。一个鸟窝而已，有啥好的？回头拉了屎多腌臜。”
“你懂什么！”
被称作张伯的老仆一脸郑重：
“老话讲‘燕雀不落苦寒门’！
禽鸟最有灵性，它们肯来谁家屋檐下做窝，那是觉得这家人和气，宅邸安宁，是兴旺之兆！
咱们三少爷正在此苦读，准备科考，这时候有灵雀来投，岂不是预示着少爷文运昌隆，科场高中？”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连忙对年轻仆役吩咐：
“你快去禀报王管事，就说后院柴房有鸟雀筑巢，是大吉之兆！
我在这儿守着，莫让人惊扰了它！”
年轻仆役将信将疑，但还是快步跑去前院通报。
不多时，王管事便带着两个小厮匆匆赶来。
他站在柴房门口，仰头看着梁上那只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的麻雀，抚掌轻笑，眼中满是慈和。
“好，好！万物有灵，此雀择良木而栖，正是感应到我沈家仁厚，少爷勤勉。
此乃祥瑞，定要善加对待，不可惊扰，更不可伤害。”
他回头对身后小厮道：
“去，取些上好的粟米来，轻轻洒在房檐下，再放个浅碟盛些清水。
往后每日记得来添换，莫要断了它们的食水。”
他又对张伯嘱咐：
“这柴房的清扫，日后便免了，由得它去。
只需确保门户安全，莫让野猫之类惊了这灵雀便好。”
“是，管事。”
张伯连忙应下。
很快一小把金黄的粟米便被轻轻撒在柴房门口的干净地面上。
一只青瓷小碟也盛满了清水，放在了旁边。
马炔在梁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觉好笑，又感庆幸。
它没想到，自己这无奈之下的栖身选择，竟被这些凡人解读出如此多的吉祥寓意，还得到了这般小心翼翼的供奉！
看着地上那金灿灿的粟米和清澈的饮水，它自然不会去动。
但这份误打误撞得来的“安宁”，它却欣然接受了。
“也罢，既然你们觉得我是‘祥瑞’，那我便在此安心做我的‘祥瑞’好了。”
马炔放松下来，重新在舒适的鸟窝里伏下身子。
府邸上下因这“灵雀事件”更添了几分祥和之气。
仆人们路过柴房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看向梁上的目光带着善意与期许。
沈三少爷听闻此事，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在意，依旧埋头于他的书山学海。
柴房内外，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被默许的安全感。
马炔感受着周身缓缓汇聚的灵气，看着下方无人打扰的清净，豆大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如此……甚好。”
它闭上眼，爪间暗金色残片微光流转，再次沉入那玄妙的修炼之境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