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夜凉如水,月被薄云遮掩,只透下些许朦胧清辉。
远离人烟的深山中,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那是一个女鬼,身形窈窕却透着虚浮,面容依稀能辨出几分生前的清秀。
但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青灰死气,双眼空洞,带着对生者精气的无尽渴望。
她已记不清自己飘荡了多久,只本能地寻觅着可供吞噬的活人气息,尤其是那些气血旺盛、魂魄干净的年轻男子。
忽然,她飘荡的身影微微一顿,空洞的目光投向山林边缘——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富家别院。
寻常凡人看来,那宅邸只是静谧地卧在夜色中。
但在她这等阴邪之物的感知里,那处宅院竟隐隐透出一股非同寻常的“生机”!
并非草木之灵,而是更为精纯、更接近本源的一种灵机!
虽被刻意收敛压制,但丝丝缕缕汇聚而成的“势”,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吸引着她。
女鬼青灰色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巨大的贪婪和狂喜取代。
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如同寒风穿过缝隙:
“想不到……在这等偏远之地,竟还藏着这么一处灵机盎然的宝地!如此精纯旺盛的生机……若能吸食,抵得过我辛苦寻觅一年!”
她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烟,直扑那宅邸大门。
临近朱红大门时,她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如同穿过无物般悄然隐没,直接穿透了进去。
府邸内,夜深人静。
仆役大多已歇下,只有零星几个院落还亮着灯火。
女鬼贪婪地深吸一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令她灵魂都感到熨帖的灵机,身形在廊庑庭院间急速飘飞,搜寻着目标的踪迹。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后院主屋旁的那间书房。
窗纸上,映着一个正伏案苦读的年轻身影。
女鬼眼中幽光大盛!
就是他了!
如此年轻的男子,精气正是鼎盛之时!
更妙的是,看他这般专心致志苦读圣贤书的模样,心思纯正,涉世未深,其魂魄精气必然比那些沉溺酒色之徒要干净、清澈得多!
对她们这些鬼物而言,这等精元无异于琼浆玉液,不仅美味,更易炼化吸收!
“而且……这满宅邸的盎然灵机,恐怕根源就在此人身上!莫非他是身具灵根而不自知?或是佩戴了某种聚灵异宝?”
女鬼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贪念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若能吸干他的精元,说不定能借此灵机一举突破瓶颈,道行大进!
她不再迟疑,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书房,穿过墙壁,直取那正在灯下蹙眉沉思的沈文轩!
阴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文轩只觉得脖颈后汗毛倒竖,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一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而就在那女鬼惨白虚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后颈皮肤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
沈文轩贴身佩戴的一枚用红线系着的、看似普通的白玉平安扣,骤然爆发出了一圈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瞬间将沈文轩护在其中!
女鬼的手指触碰到金光,就如同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寒冰,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一股灼热纯阳、带着破邪镇煞意味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猛然反噬而来!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虚影如同被巨力击中,猛地倒飞出去,直接穿过了书房墙壁,重重摔在院中!
她身上的白气都黯淡涣散了几分,显然受创不轻。
书房内,
沈文轩被那声仿佛直接响在脑海里的惨叫惊得浑身一颤!
背吓的险些扔掉手的书,猛地站起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谁?!”
他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触感和心悸绝非错觉!
可书房之内烛火稳定,门窗紧闭,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
窗纸外庭院寂寂,月色朦胧,并无任何异状。
“难道是……读书太久,出现幻听了?”
沈文轩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自嘲。
“看来真是该歇息了。”
他定了定神,并未将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异样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用功过度所致。
于是又重新坐回椅中,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了书卷开始研读……,
只是那声女子的尖叫声始终缭绕心头,让他心神再难如之前那般宁静专心。
……
院中,
那女鬼挣扎着从地上飘起,看着书房窗口那重新坐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怨毒、惊惧……
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贪婪!
“护身灵符……难怪……难怪有此灵机庇护……”
她不敢再轻易靠近,只是远远地绕着书房飘荡,如同黑暗中觊觎猎物的毒蛇,寻找着下一次机会。
“不行!他有护身灵符,我得另想办法……”
……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柴房梁上,悄然睁开双眼的马炔,尽数感知。
它豆大的雀目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金芒。
其实在那女鬼进入庭院,一身冰冷阴气渐渐侵染灵机时,马炔便已然察觉到不对。
他原本还想要不要出手庇护这个府里的少爷。
毕竟自己寄居人宅,托其藏身。
不论是投桃报李,还是考虑因果,自己都不应该袖手旁观,认其死于鬼物之手……
可看眼下情形,对方分明有重宝护体,根本不会被那女鬼所杀!
如此一来,它倒也放心了。
马炔本就是借人类府宅藏身,若非威胁到自己,自然是能隐便隐,尽量不出手。
于是它便不再理会这个插曲,继续回窝修炼……
……
女鬼那虚幻的身影自沈府大门穿透而出,落在冰冷的石阶下。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灵气隐现的宅邸,眼中怨毒与贪婪交织。
护身灵符……硬闯是不成了,但如此美味的精元和充沛的灵机,她哪里肯轻易放弃?
青灰色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阴冷诡异的笑容,她身形在原地轻轻一转,周身阴气收敛,死气褪去。
竟在眨眼之间化作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农家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