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如火,高悬于碧空之上,泼洒万道金辉。
林间万物渐醒,晨露未晞,枝叶摇曳间似在承接这天赐的生机。
断崖边缘,马炔蹲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面朝东方。
它黑豆般的眼睛无法直视那轮初升的太阳,却能感受到那片温暖而充满生机的金红光晕笼罩全身。
今天这晨曦,似乎与往日不同,蕴含着一种唤醒万灵、滋养血肉的独特力量。
马炔几乎立刻就沉静了下来,不自觉地按照那粗浅的【纳元感气法】,意图捕捉那传说中蕴藏在晨光里的……东来紫气!
它收敛全部心神,想象着朝阳的光辉穿透羽毛,照入自己这具麻雀的身体之中。
很自然地尝试与朝霞交感,并通过意念引导的方式,意图吞纳那晨曦中的灵机。
但很是可惜,它能够感到那蓬勃的生机,可却怎么也无法有效地将之吸纳进入身体!
这就像饥渴的旅人看到了绿洲的清泉,却怎么也够不到水面!
一切似乎近在咫尺,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马炔开始努力寻找着那个关键点。
吞……
吸……
它不断变换着昂头的角度,调整着翅膀的细微姿态,甚至连身体姿态都不断摇晃调整,拼命想要“吸”入那近在眼前的温暖能量……
可却愣是有一种不得其法,不得其门的感觉!
只是当感到那诱人的生机就在体表流转,马炔怎么也不愿意放弃!
在试了很多次之后,某次它紧束意念,想象着自己雏鸟时拼命吸食母鸟带回的食物那般,用一种束念发力的方式时——
终于有一缕微弱的朝阳之灵,被它攫取进入了身体之中!
一缕温温热热的气息,无比纯粹,它的感知之中,仿佛有一丝金红色的曦光脱离了天际,顺着它的意识牵引,融入了身体之中,随之在血脉筋肉间飞散为点点的暖流。
这一刻,马炔的身体像是一片干涸的土地,而这一缕曦光如同破开云层的温暖雨滴落下,渗入泥土,化为星星点点的生机,融入它弱小的脏腑与筋骨!
它不由地将头高高仰起,引颈做长吸状!
朝霞里,一缕细若游丝的金红辉光分离出来,融入它的喙间。
若有旁人在此,仔细看去,或许能发现这只小麻雀灰褐色的羽毛在这一刻,竟隐隐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光泽!
当马炔感受到朝阳灵机由盛转平,渐渐难以如此清晰地捕捉和吸纳时,它才从那种沉迷的状态中醒来。
这才发现日头已升高,林间温度上升,夜露尽去。
它连忙扑棱着翅膀,飞回断崖侧面那丛茂密的灌木里,钻入自己那个简陋的窝中。
回到相对安全的巢穴,隔绝了逐渐灼热的阳光和可能存在的天敌视线。
才平静下来,这便立即感受到了自身的一切变化。
它的感知之中,多了一点温热的暖意!
冥冥之间,似与那高悬的太阳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一股玄妙的感觉在心中流淌,像是多了一种本能,一如之前它知道自己是麻雀,可以飞行,需要筑巢一样。
现在它知道自己可食朝阳灵机。
而这清晨的食朝阳,让它感到身体似乎轻盈了一丝,飞行带来的疲惫感也消散不少,连那压制鸟类本能的意志力都仿佛坚韧了一分!
此时蹲在窝里,马炔能感觉到爪趾似乎更有力地抓住了身下的树枝,晨风拂过羽毛的触感也愈发清晰。
试着将意念集中到那一点温热的暖意上去,想象冥冥之中的朝阳在脑海之中。
顿时,它的心变得特别的宁静而充满活力!
仿佛被注入了生机,思绪也清晰无比!
它又睁开双眼,脑海之中观想那一点温热的金红光点落于自己的双眼。
昏暗的窝巢深处,它的双眼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芒!
而且,马炔也能感觉双眼看到的东西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与刚才窝内的昏暗朦胧有所不同!
这让它心生喜悦。
现在终于能确定,有朝阳的时候就可以采食朝阳灵机。
如果说修行重在肉身与灵识,那么它觉得朝阳灵机对于这具麻雀的身体有着极大的滋养好处,并且对于维系那一点灵识清明也有着某种玄妙的作用。
另外一个获得的就是双眼与“日”的感应,似乎有另一种玄妙产生。
于是它在心中将这两个获得分别取了个名字。
一个叫“感日纳元法”,是以“纳元感气法”细为基础而来。
一个叫日眸术。
而“感日纳元法”与之前懵懂感应天地灵气状态的区别便在于:
一个是主动“吸食”特定时机的灵机,对于意念发力方式的要求是不同的。
日头已烈,不再是采食朝阳灵机的时机。
它怀着些许疲惫但更多是愉悦的心情,再一次进入那种宁静的状态,于定境之中继续运转着那更为基础的“纳元感气法”,温养自身。
日落,月升,再至东方既白。
又是一天过去。
马炔迫不及待地飞出灌木丛,再一次飞到那断崖的岩石上,对着东方初升的朝阳开始采食起来。
一连几天,它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这具小身体似乎强壮了一点点,飞行时更加平稳有力,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也似乎敏锐了些许。
它的眼睛、耳朵,都似被注入了活力一样,原本属于麻雀的感官,在维系着人类灵识的驱动下,似乎正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更清晰灵敏一些。
只是又数天之后,它又清楚的感觉到,在日头完全跃出地平线,光芒变得强烈刺眼之后,那种易于吸纳的、温和的朝阳灵机便迅速减弱,直至难以感知。
马炔心想这大概就是晨昏交替,时机短暂的特性吧。
今天采食已毕。
它便不再停留于岩石上,毕竟清晨也是觅食者活动的时间。
于是便振动翅膀,飞入林间,开始小心翼翼地寻找那些不含虫子的草籽或野果。
明媚的晨光里,一只羽毛泛着些许不寻常光泽的小麻雀,在茂密的林间枝叶中,谨慎而灵活地跳跃穿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