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嘘寒问暖、客气礼貌的言辞下来，表面上是在说美娜的伤势，顺带说一些高远和美娜过去的家长里短，但从白小鹭的脑意识角度翻译出来也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老头子一直在反复提醒她，或者是在反复问她同一个问题——知道什么叫羞耻？

　　但这又能怎么样？

　　她白小鹭是什么人？

　　在她的心里，她和高远之间还没有跨过那一步。只要没有跨过那一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干净的。

　　似乎也是为了示威赌气，她这才主动在拍卖会的现场、在所有人瞩目的目光中坚持站到了高远身边。

　　她要让那个老头亲眼看看，她心中没有鬼，她坦坦荡荡，而是老头的想法有些龌龊了。

　　高远见白小鹭并不说话，似乎是在出神发愣，只能轻轻推了推她的臂膀。

　　白小鹭心里烦躁，但又推脱不过，也能带着个人情绪随便应付了几句：“没钱的时候渴望一夜暴富，真突然有了钱，即便得到了这一屋子的东西，第二天醒来心里还是空的。人总是缺乏一种安全感，害怕失去，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或许等这一屋子的东西今晚上全部失去了，他就又有了新的盼头，然后又可以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收拾出一屋子破烂来短暂的取悦自己。”

　　高远似乎也没听出白小鹭的发泄情绪，只当是闲扯，笑着摇头，也是为了活跃气氛，偷偷低声提醒：“不能说人家收集的那些东西都是些破烂，好歹件件都是货真价实、非常值钱的好物件。米勒可是罗伯特家族现在的主事人，人家天天和彼得坐在一桌吃饭，家里不可能摆些寻常破烂。”

　　白小鹭嘲讽地望着高远，也是气在心头，立刻怼了回去：“他们可以随意定义一件物品的价值……”

　　说着这话，白小鹭刻意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空椅子，才继续说：“他们说，这把椅子价值一百个亿，它就真的会值一百个亿。因为定价者往往有能力去购买一把一百个亿的椅子，而且还真的会去购买。而普通人兜里比脸还干净，往往看不透这种价值定义，这才是你这种穷人的悲哀。”

　　“灵魂终归没有归宿吗？”高远望着白小鹭，并不理解白小鹭的哀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他问出的问题也是相当含糊，突然从嘴里蹦跶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思维跳跃之厉害，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又是哪里说到哪里了？

　　白小鹭瞪了他一眼：“心安处世，那是圣人。物种的基因决定了个体在生存环境中必须适者生存，这是个体繁衍生息的必备具象表现。圣人需要有人在一旁俯首听命，制订了规矩约束，弟子们多垂首不敢喧哗，兢兢业业在身旁服侍，这是阶级本质。一场服从性测试玩了数百万年，这是哲学的本质、同样也是阶级最难隐藏的遮羞布。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世间就根本不存在真圣人。”

　　白小鹭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瞥向了劳伦那边，见那老头并没有关注自己这边，她心头不知名地生出了难以发泄出去的熊熊烈火。

　　一个“真圣人”，可是咬得字字牙痒痒！

　　高远愣神惊愕，没想到白小鹭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虽说含义多少有点模糊，但也不免又高看了白小鹭一眼，却又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这话是你从哪本书上看的？”

　　“只要是一本好书，它都会讲明白这个道理。服从性测试，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度，就像基因需要通过个体稳定遗传下去一样，个体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繁衍生息。个体要稳定将基因传承下去，就要接受现实、接受当前。叛逆就是基因突变，这种东西总具备独特的短期优势，却是不被生存环境允许长期繁衍下去的。”

　　白小鹭此时还在赌着气，因为劳伦的那些话还是停留在她耳边，余音绕梁，久久不能弥散。

　　一番大道理，几番大道理，说的冠冕堂皇，却又是一场服从性测试，这让她如同看到了那笼中囚鸟，又是非常厌恶。

　　整场拍卖会，除了石洪亮代表矿业公司将一把初代合成材料的签名手枪以一个亿的价格买走之外，其他物品的拍卖价格并不出彩。

　　有很多东西的拍卖价格，甚至连米勒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他的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是提供给绅士们社交娱乐的雅致场所，而不是鸡鸣狗盗之辈可以随意光顾的菜市场。

　　他是真的舍不得，那些不要脸、几乎像小偷一样的年轻女士们一直在尝试捡漏。

　　有大胆者叫价低得让他心如刀绞，两眼都快瞪出了眼珠子。

　　最后只能示意手下的人去频繁举手，最终也是自己左手倒了右手，多几件最值钱的物件只能自掏了腰包。

　　米勒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些人、衣着华丽、腰缠万贯，甚至有些人早已拥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可即便如此有钱，他们也不会顾及奥黛丽的面子，更不会在嘴上夸着千代子小姐天生丽质的同时，舍得丢出去哪怕一个子。

　　虽说自己没有当面丢下这个脸，可也是多纵容、操控身边的女伴去无底线地试探、出丑。

　　面目如此可憎，吃相如此难看，完全不顾及脸面，这是对艺术的践踏，是趁火打劫、是一伙穷疯了的强盗，而这一切对米勒来说是不能够接受的。

　　还不到20个亿，这让高远大失所望。

　　这些钱还不够自己在新的土地上建一所设施完善的医院，但碍于奥黛丽的面子，他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四方感谢，感恩戴德地将拍卖款收了下来。

　　白小鹭本来是想今晚好好放纵一下自己的，刚才自己出面调停布莱特和高远之间的矛盾，已经将这种放纵的理由推向了高潮。

　　但事实上，当劳伦在刚才的跳舞中一遍又一遍地问及美娜现状的时候，她心中的那股熊熊烈火就已经被彻底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