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来不及去拒绝，长期为人处事的经验告诉王新明，眼下必须立刻展现出足够的热情，不是对芭芭拉，而是对眼前这个刚刚才认识的小伙子。

　　芭芭拉或许只是通过毛姆在要某种态度，而自己根本就没时间去犹豫。

　　从心里面说，王新明是厌恶排斥托尔斯基那种人的。

　　托尔斯基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纯粹官僚人物，更像是官僚和经济的杂交品种。

　　一个土著，游走在官僚和买卖的边沿地带，就像游走在写字楼中收破烂的那般人物一样。

　　对内会油嘴滑舌，对外为人狡诈，只痴迷钱财，人生观、价值观就是为了索取更多财富，满足自身无法填满的私欲，以这种目的为中心圆点，在芭芭拉的默许下，他才建立起了今天超级庞大的商业帝国。

　　当然，托尔斯基表现出的人格或许要比普通收破烂的那种人更为复杂，人格更为分裂，让人接触后总有一种想要敬而远之的错觉。

　　在众多分裂的人格中，托尔斯基又是极端好色的那一类人。他的爱好已超出了物种之间相互吸引的那种正常基因赋予的繁衍需求关系。

　　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要眼睛睁开，有意识，他都情愿让自己的目光只盯着异性的下半身去研究。他似乎只需要那个下半身，不同的下半身，去重复、毫无节制的鉴赏，收藏它们，或许那才是他这个人快乐的源泉。

　　裂变的多重人格除此之外，折射出的某种特定人格定义，其中更可恨的是这个人还相当粗俗。

　　他拥有一双脏兮兮的掏过马粪的手，却也干着刻制高端芯片的那种技术活，甚至还参与建造了无与伦比的冰女神号采冰船。

　　面对如此复杂的人物，王新明始终认为自己和托尔斯基根本就不会是同一路人。

　　但此时此刻，王新明面对芭芭拉却必须做出快速反应，只是一个毛姆而已，他该有这个胆量。

　　于是立刻微笑着望着这个第一眼才认识的小伙子，热情的打招呼：“毛姆？很高兴认识你。”

　　他主动伸出了手，期待着和毛姆握个手。

　　毛姆当然是受宠若惊了，他从小便生活在那个周围漆黑死寂的铁壳子里，在托尔斯基几乎表态的规矩中，过去的他从来没有踏上过如此生机勃勃的星球陆地。

　　而对于像王新明这种大人物，举手投足的大人物，平日里只能在网络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此刻在他的心里除了崇拜，也就只剩下波涛汹涌般的激动心情了。

　　毛姆赶紧不知所措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稍微在王新明的那双手上碰触了一下，又不知道为什么，闪电般的在那指尖留下了缝隙距离，就像触了电一样，最后还是王新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热情友好的打完招呼，王新明这才望着芭芭拉表态：“当然，当然，毛姆能做我的学生，我当然非常高兴，这是我的荣幸。”

　　话说到这里，他转眼对视着毛姆的目光笑着问：“你是想主修经济学，还是政治学？当然现在我还会教授一些应用法律相关的课程，主要还是为了在思想上和年轻人保持相互学习和沟通。但是时间不会固定，这门课程可能两周才会有一节，法律是一门需要系统学习的课程，我怕课程太少会耽误了你的学业。我们可以…”

　　毛姆望着如此谦虚朴实的秘书长，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本来一路跟着芭芭拉，面对路过那些人投来的畏惧目光，他就已经显得很紧张了。

　　现在面对这样的大人物，他就更显得有点失态。

　　父亲对他的教育就是见到任何人都要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卑躬屈膝，严苛的另类思想教育或许也是深深影响到了毛姆的成长。

　　此刻的他或许是真的紧张过了头，不等王新明继续说下去，便咧开嘴开口了：“我都想学，我可以吃苦，不会耽误的，我都能学，我会很努力…”

　　王新明本来想提出自己的一些建议，再问一问毛姆对这些课程的个人看法，是否对其中一些课程感兴趣，可现在看来，这种话很显然是有点多余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少许的沉默停顿一会，因为很快他便会知晓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不其然，就在毛姆慌张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芭芭拉笑着开口了：“先只学经济学吧，毛姆的底子比较薄，法律那种需要坚实基础的课程暂时还不适合他。他平日里接触的也只有经济学，还都是些远离账本的皮毛东西。政治学？算了。先系统学习些经济学的知识，全面巩固一下，总是对后面想要学习的课程有所帮助的…”

　　芭芭拉发话了，毛姆自然只能连忙点头。

　　王新明笑了笑，如此客套又不着边际的话语，他又能说什么呢？

　　自己的学生都是行业中的佼佼者，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智力和领悟力双一流的翘楚。

　　他的课堂又不是菜市场，随便算个加减乘除就能消磨掉时间。当然，王新明不可能这样说出口，可事实就是这样，芭芭拉表面上看是在为难他，可实际上，她这是在自己为难自己。

　　他感到了芭芭拉说这些话时候的心不在焉，她话语中那些突然跳跃的节奏让王新明非常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些异常。

　　他相信，词不达意并不是芭芭拉的本意，芭芭拉并没有把毛姆的事当回事，她只是在找借口，自己心里肯定有事。

　　想明白了芭芭拉的态度，王新明立刻点了点头。对他而言，没接触过账目的高级经济学，他或许已经可以肯定另外一个结果了，那就是毛姆将会成为自己带过，需要最长时间才能顺利毕业的学生。

　　芭芭拉望着毛姆说：“你先过去，我和你的老师还有一些话要谈。”

　　就像被囚禁突然又被释放掉的羔羊，毛姆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快速离开了。

　　对他来说，只要能离开芭芭拉的视野，就连周围的空气也都会是香甜的。

　　望着毛姆那快速离开的背影，背影远去时那逐渐挺直的身躯，芭芭拉叹了口气，望着王新明苦笑：“让你见笑了，虽然他很笨，但同样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没有一个爱他的父亲，没有一个能够理解他的朋友，但我希望有一个对他关怀备至的老师。你会是那样一个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