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些格子一眼看不到尽头,但只要自己肯努力,坚持不懈,就一定能逃出这个死寂的可怕空间。
一路上跌跌撞撞,高远举步维艰。
又像是在那些被海水温柔吞噬的沙滩上奔跑,刚刚迈过小腿的海水并不能对人造成实质威胁。
但同时,每次用力往前抬腿奔跑的时候,却总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每一步往前冲,都显得格外艰难。
几步路,就像往前抬腿迈步走了好几年。
高远跑的筋疲力尽,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总觉得供氧不足,呼吸急促。
在大脑又一阵瞬间混乱过后,他又一次失去了方向感。
虽然气喘吁吁,但高远还是没有失去信心,偶尔还会看一眼身边那些触摸到的盒子。
里面都是人。
密密麻麻,躺在盒子里,闭着眼睛,嘴里插着巨大的管子。
虽然都没有留下头发,但还是能从身体外部结构上看的出,有男有女。
脸上覆盖着的东西,直到这时候,高远才看清楚了它的整体模样。
作为军事发烧友的高远喜欢古老时代ak系列的枪械收集,上次沙丘地堡内的意外惊喜甚至还让他小赚了一笔。
他不仅喜欢枪,也同样对那个时代的军事装备了如指掌。
特别是那架像篮球场大小的战斗机,当他第1次在博物馆看到那玩意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他不敢想象,过去的人,仅仅就因为看到了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就凭这一点,他们就制造出了能让自己飞上天的飞机。
那是燕子展翅高飞的造型,几乎和它一模一样。
对飞行器的痴迷,当然也让高远对飞行器内的一切摆设也如数家珍。
就比如飞行员的那些装备,甚至一个陀螺仪,哪里产的,什么材质做的,有什么缺点,值不值钱,他都知道的特别清楚。
当一个超高空战斗机飞行员头上的模拟智能氧气面罩出现在眼前时,他惊呆了。
这玩意不管在任何时候,或许是因为电影看多了,它看上去真是有点恶心。
他逃的筋疲力尽,周围空无一物,但还是一不小心跌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高远刚想爬起来,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身体磁场本能的感知到了什么,高远猛然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智能虚构体正在注视着他。
高远惶恐不安,又强做镇定的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立刻回答我!”
即便是身处在这样陌生的地方,高远却奇妙的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只要是在s区,t区的地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现在有这个权力去质问任何人,任何智能体,让它们表现出服从的态度。
智能望着他,道:“在你的脑磁场认知里,我会被你称为未知。你叫我未知,你叫已知。”
“已知?未知?”
高远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荒唐!
这是他快速思考后总结出的唯一答案。
没有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高远按耐着内心惶恐的情绪,突然变得胆子超级大,极力反驳起来:
“不,不,不,我有名字,高远。高山远行的高远,我叫高远。”
高远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地方,胆量是真的提上去了,可情绪却正在快速失控。
他极力挣扎着,愤怒的辩解着,手舞足蹈,脑子全乱了。
自称未知的智能点头,自顾自说:“这里是宫殿。一个可以让生命体拥有一切已知的宫殿。高远,你可以坚持自己的名字。称呼自己,这是你的权力。重复今天,昨天,明天,和现在的时间。”
“那他们呢?他们叫什么?他们是谁?”高远指着那些看不清面孔的躯体,在极度恐惧中像拍打礁石的浪花一样,又一次发出了求生的呼喊声。
智能道:“他们都是永生者,已知的存在。通过脑磁场,我明白你想的问题。你可以把他们看作另外一个自己,拥有不同外壳,搭载在拥有代码芯片的电路板上,需要不同电阻容量驱动的程序。反正都是循环往复,记忆在不同的角度,多重人格中趋于完善的个体。除了渲染幻想虚无,构造出需要的实体,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此时的高远已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极度惶恐的心让他真有点绝望。
面对这种糟糕的境遇,他做出了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依靠脑细胞的本能反应,高远望着智能命令道:“让我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我要离开这里。”
此时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孩子,大好年华,前途远大的事业。他真的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失去一切。
生活对他而言,一切都才刚刚开始,都是美好的。
智能道:“在数字世界,代码对空间没有明确的定义。你在这里,就等同于在你所知空间世界的任何角落。在宇宙的任何角落,任何维度空间,都是你的存在。你就像水流,可以瞬间流淌到想去的地方。又像电流一样,比它更快。虽然现在,唤醒会让你的大脑感到不舒服,但脑细胞需要时不时的刺激,这是永生该付出的代价。只是一个梦,习惯就好,等会就好了。”
“那我是什么?还算是人吗?我的妻子呢?你不觉得这样很残酷吗?我躺在床上睡觉,却在这里和一个智能说着极端可笑的话…”高远心里翻江倒海,事实上,只是情绪已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求生的欲望正在帮助他脱离困境,他还是在努力尝试逃离这里。
而即便是梦,全是踩着棉花的无力感。他也要挣扎,现在的他过的实在是太痛苦了。
智能道:“如果你要给现在的自己强加个体定义的话,你就是已知。在数字世界中,无数个已知中的一个组合体。游戏中行走的npc,得到永生的躯体,思维在虚拟的空间获得了无限的自由。这是一个已知结果,你可以将它认为是灵魂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已知,无数个高远,这是你想要的,也是重复的,交叠的粒子,给自己的一个自定义,明白吗?”
“那你呢?未知?未知什么?”高远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他和这个未知之间还真是在各说各的。
他在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