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基再次望了可怜的劳拉小姐一眼，他心软了，似乎还有点犹豫。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此时的情绪真的看上去不是太好。

　　劳拉目光痴呆，一言不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在那里，甚至进来的时候都没有看自己母亲一眼。

　　很显然，刚才实验室里那些血腥暴力的画面，是真的吓到她了。

　　这些年来，跟着奥黛丽，虽然干的都是一些端茶倒水的粗糙工作。

　　可在时间的不断积累下，跟随奥黛丽每天奔波，走南闯北，劳拉也算是见过了很多大场面，也经历过一些大风浪。

　　但今天，那种寒风刺骨的感觉直扑心脏而去，蛮力压迫大脑神经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在能明显感觉到心脏砰砰砰快速跳动的同时，那种血腥残酷的画面真的让她感到窒息，无法忍受。

　　劳拉当然不愿意接受，上一秒还非常和善，站在门外若无其事的同事。

　　下一秒，当得到托尔斯基一个暗语命令后，一场失去人性的屠杀立刻开始了。

　　进去的人排成一排，举起手中的沉默者冲锋枪，对那群手无寸铁的人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人活着，所有人都被当场杀死了。

　　他们处理这种事似乎都很专业，旁边房间就有准备好的电驱动火化炉。

　　此时炉子加热程序早已完成，仪表上闪烁着红光，劳拉站在高处，透过玻璃看的很清楚。

　　但劳拉也明白，抛开母亲的特殊身份不说，自己的价值微乎其微，从来都是这些破事的旁观者。

　　用旁观者的角度看问题，这是自欺欺人的最好理由。

　　旁人或许无法理解，但现实就是这样。她只能冷漠的注视着，被迫接受这一切安排，并不具备开口说话和反驳的权力。

　　但让劳拉多少得到安慰的也有，托尔斯基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自己这一边。

　　托尔斯基会坚决执行母亲的命令，但对劳拉却从来不说假话。

　　他能告诉劳拉的，从来不会隐瞒。而不便说的，他也会用最委婉的语气劝慰她。

　　就像现在，当劳拉指着那些火化炉时，托尔斯基立刻就告诉了她那些人的最终归宿。

　　托尔斯基告诉劳拉，那些人在被无公害化处理后，骨灰将被排烟机直接吹向宇宙空间。

　　而以后，一份假的，包装庄重华丽的小盒子。

　　里面装的并不是骨灰，而是一些动物类骨灰粉，它们将被郑重的交给家属。

　　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将享受特殊的待遇，享受他们亲人所带来的无限荣耀和丰厚的抚恤金。

　　他们或许会因为亲人的悲伤难过一段时间，可同样的道理，在生活这座巨大磨盘里细磨的人生，时间总会抚平一切。

　　他们以后都会过的很好，一辈子衣食无忧，让旁人羡慕。

　　托尔斯基的诉说并没有让劳拉感到欣慰。相反，她只觉得太过于讽刺，荒唐，简直想吐。

　　但即便是感到恶心，她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托尔斯基的安慰，她微微点头，似懂非懂望着他。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假如人们都要说真话，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几乎一天也活不下去。

　　托尔斯基或许是了解劳拉是个聪明的姑娘，他叹了口气，划拉屏幕，让两个可怜的孩子签署了附加文件。

　　做完了这份必要的工作，他转移视线，望着芭芭拉，道：

　　“情况或许更糟糕，就像您想的那样。但是这些人或许已经改进了方法。他们生产出来的基因人，强度超过了母婴1号当初最新产品的100%。主要集中在引导驱动蛋白的方式，抗击打能力，和反应速度等方面。他们大胆的对基因本体，主生长蛋白链做了更全面的编辑。或许还熟练掌握了靶向药物持续催化诱导技术，这种技术我们还没完全掌握。”

　　芭芭拉难以忍受这种啰里啰嗦的汇报，她望着托尔斯基，面色冷漠的问：“总结起来，重点是什么？”

　　托尔斯基连忙道：“这些人，除了自身携带的基因药物可以瞬间杀死自己。如果外人想要杀死他们，就必须击中脑前叶中枢神经。他们对神经末梢进行了增强，即便是身上脑部以下的器官遭受不同程度的重击，本体也能通过应激反应，坚决的去完成剩下的任务。比如继续扣动板机，进行持续射击，撕咬，缠斗等。”

　　芭芭拉要的是简单明了，可在托尔斯基这里，在自己这个相伴很久的老秘书脑海里，他依然只能用最啰嗦的语气大概描述出重点。

　　大智能给出的检测结果惊世骇俗，除了这些数据，还有很多。那些人可真是天才，他尽力了。

　　看着芭芭拉已经在怒目相对了，尽职尽责的托尔斯基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再次看了一眼芭芭拉，还是继续小心言语道：“还有一点，大智能推测，这些人从胚胎，到成人，生长速度现在只需要半年就能成型。躯体骨质和肌肉方面或许会构建的粗糙一点，但只用于战斗消耗品的话，三个月就能塑造出一具十八岁成年人的躯体，这还是不可思议的。毕竟一次性的东西，不考虑副作用，他们在一些蛋白酶身上做了更大胆的尝试。”

　　这可真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望了一眼胡晓静和奥黛丽，芭芭拉沉思好久，严肃的说：“听到了没有，我们创造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这个怪物已经开始进化了。它们不需要家庭，不需要子宫孕育，不需要爱和教育。不需要磨难和成长，脱离了社会束缚，那些庸俗的东西无法约束它们。它们不再是人，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轰碎那颗和人长的一样的脑袋，它们才能停止战斗。这让我想到了过去战场上那种临时发动机，一次性的，价格低廉，制造迅速，只为大规模战争服务。恶魔，就站在这里。是你，还有你们，也包括我。”

　　奥黛丽也被吓了一跳。

　　原本在火星，她和彼得计划用最温和的方法，通过精心布局，用相互排挤，合纵连横的策略，用最少的代价解决火星的所有问题。

　　可现在很明显，自由联盟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想范围。

　　这些人可不简单，不简单到连芭芭拉也产生了心理恐惧感。

　　当然，现在再让那些地方割据势力，心怀异心的区域秘书长，和他们手底下培育的自卫队去解决问题。即便是狗咬狗，都已不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