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就是这样残酷,有些人情愿死,但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躺在那些冒着热气的水池子里。
事实往往是多方面因素促成的结果,无法言语,无法描述,更无法粘贴复制。
张小舟精疲力尽,他清晰地记得当时莱特对三个人处境的解释。
当时的莱特用心平气和的语气,简简单单描述出了让他困惑的答案:“我们和Q区之间会有一些人道主义范围内的贸易往来,正好追赶我们的人,在商贸往来的时候见过。他见到我在就放过了你,所以你看看,我们三个人活下来了。”
张小舟当时几乎无言以对,这种相互暗地里发生的走私行为张小舟是听说过的。
在过去那些只是传言,更多的谣言版本,主体舆论会将这种地下走私的通道,为什么会屡禁不止、一直存在下去都归结到那些X区的大兵身上。
那些人滥用药品,当然需要更多的钱。需要大把的钱就要胆大心黑,无法无天才会来钱更快。
在普通人的意识中,这似乎是一套非常合乎常理的骚操作。
但是让张小舟没有想到的是,作为火星总指挥官,彼得的特别助理,莱特竟然亲口承认自己也参与到了这种骚操作中。
但就像张小舟能够体面地活到今天这样,除了靠以往那些积攒起来的无数经验之外,脑子灵光,能像变色龙一样快速适应环境才是他能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此刻的他除了躺在那个水池子边缘享受舒服的温度之外,并没有反问任何不解问题的权利。
有时候人沉默下来,或者尽量用脑子去先想问题,少说话,多拍马屁,在想明白问题之前不要冲动做事,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这就像一棵树的生长,横向扩展,总会被人觉得碍事,就会被立刻砍掉多余的枝条。唯有纵向生长,往上发芽,才能拔地昂起,见到阳光。
张小舟明白自己能够活下来,当然离不开这些宝贵的经验。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或许就在自己的身后,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此刻就有无数冰冷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莱特看上去很疲惫,但是两眼还是冒着金光。直到这一刻,他还只是显示出了一种愤怒的表情,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而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对于他而言,在Q区这种狼虫虎豹聚集的地方自然是畅通无阻的。但问题的关键点,他过去或许是大意忽略掉了。
或许对他自己来说,不携带任何武器,反而会在这片危险的山林活得更久。但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过去只考虑到敌人对他带来的威胁,反而忽略了自身内部带来的隐患。
从别人的视角出发,很显然,他长时间失踪在Q区的深山溶洞中,这是一件天大的事。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作为一个空中堡垒集群最高的指挥官,在那种状态下,依然无法对下属解释自己在Q区拥有的那些特殊身份。
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一旦承认了那种身份,那就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所以误会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很显然,当这种误解变得越来越大,演变到现在这种状态之后,在莱特的心里,他或许会一万个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在走的时候不指定一个人稳住局势呢?
哪怕留下身边的这条狗,布莱特,他也是很听话的。
他只要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告诉布莱特,自己出门钓几天鱼,让他不要管自己就行。
当然,即便那条狗换做是王旭东,每当想到在溶洞里,全副武装的王旭东被自己一声吼吓得哆嗦不成样子,他依然认为王旭东也是一条很好养活的狗。
莱特认为,自己的错误就在于和布莱特出门的时候没有给王旭东交代一句,他只需要简单地给王旭东交代一句,让他安安稳稳地蹲在家门口,看好家就行了。
天底下没有任何后悔药,莱特望着张小舟叹气:“你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放过了你?你对我的无礼,本不应该活到现在。在Q区这种地方,死一个人就像死一只蚊子一样简单,没人会在意这种最普通的事。”
问出这样的话,张小舟依然无法回答,他只能用迷茫的眼神望着莱特。
莱特却不管那么多,雾气环绕看不清细微表情,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有把身边的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中,仿佛想立刻得到一丝安慰,想抓住那丝人性的光,诉说起来:“因为在溶洞中,你给了我一块能量棒。你应该感谢它,是它救了你的命。”
人生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那个陌生人。
就像现在的张小舟,他活下来了,但活下来的代价就是不知何时,已不受自己控制的上了另外一条船。
这是解释不清楚的东西,也是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别人不理解也非常正常。
然而此时面对白小鹭,虽然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清楚,就像溺水者想要抓住那棵救命稻草一样,但对于溺水者来说,重要的并不是不善于游泳。
只要头脑冷静,身体本身就可以稳稳漂浮在水面之上。
这就显示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他内心慌张,惊慌失措,生怕解释不清。
张小舟明白,就活着这个问题,他可以在其他话题中说得天花乱坠,但是唯独到达终点后,面对这个最重要的终极问题,他依然解释不清楚。
撒谎不是任何人想要故意去做的事,但他现在不得不做。
不然当真相露出水面之后,他很清楚那个问题当然无法得到解决,但是那些言词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尴尬。
那么回到原点,既然解决不了那个问题,那就只有解决掉发现问题的那个人。
绕了一大圈,千方百计让自己死的那个凶手是谁?
是自己!
张小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对白小鹭说出了以下的话:“我眼睁睁看着子弹穿透了那些人的身体,但是他们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依然在有节奏的逼近,追寻着我们的脚步。我预感自己之所以没有倒下去,他们是想活捉我。我试图说服所有人,丢掉他们身上过于沉重的东西,但只有很少数的人听从了我的建议。前面没有了路,我只能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跟随我这样做的人,或许只有我们三个人,其他人在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上犹豫了。他们不会想到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只是黑暗光线给他们创造出的一种假象。事实上只有不到10米的落差,而且下面就是深潭。他们几秒钟的犹豫,换来的就是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我们三个人顺着河流漂流而下,或许是上天眷顾了我们,当我醒来以后,竟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温泉旁边的浅水滩上。那些温度救了我们的命,那些盐分治愈了我们的伤口,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