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鹭望着张小舟,心里似乎有点失望,但同样她或许也是想到了什么。
她有自己的优点,那就是任何事情都可以换个角度去考虑。
就比如她现在就是张小舟,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猜测,沉浸在张小舟的视野和处境中去考虑这件事。
回顾他经历了什么,结果当然就是在两个不同的人之间得到了相互救赎。
白小鹭表情严肃,望着张小舟面色凝重地说:“你昏迷了,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温泉水潭边。漂流过程中或许有岩石撞击到了你的脑袋,后脑神经受到了损伤,这种损伤让你在短时间内对某些事物的判断力变得模糊不清,甚至会出现幻觉。对一些事情,什么是真的存在,是否拥有明确的记忆画面,你已经说不清楚了。记住,这是你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接受过系统心理治疗后产生的最终结果……”
张小舟惊讶地望着白小鹭,四眼相触的那一瞬间,似乎无言以对,但两个人却已完全清楚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脑部撞击会导致脑神经的某些组织淤血,血流不畅通,供氧不足,导致细胞坏死。
在漫长的恢复期出现选择性的失忆,记忆力变得模糊不清,到底记住了什么,或者又忘了什么,谁说得清呢?
脑子这个东西再聪明的人也复制不出来,研究不清楚的地方才存在着真正的秘密,这世间稀里糊涂的账还少吗?
劳拉没有过问张小舟的原因也很简单,对她而言,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无法改变,那过程就显得不再重要了。
对于这一连串的事件,她唯一要考虑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彼得在母亲心中的那点耐心是否已经被消磨殆尽。
如果芭芭拉在心中已经放弃了彼得这个人,那所有的事情将会变得非常简单。
议会巴不得奥黛丽可以立刻取代彼得,而彼得这么多年得罪了那么多人,想分食其肉的大有人在,不管如何落井下石,彼得终归会跟随着那块冰冷的墓碑瞬间成为历史。
只要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从根源上斩断了根须,那向上的枝条即便如何枝繁叶茂,其结果就注定了它们会变得毫无意义。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往顺理成章的方向发展,这其中的小插曲,有波折的地方或许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自从在上一次议会特别会议上,大家举手非正式表决同意王新民进入特别军事委员会后,一切事情应该显得顺理成章才对。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回过神来的众人睡了一晚上,再次醒来后似乎才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其中领悟力最强的当属上议院副秘书长苟文正。
这种从下议院野蛮生长起来,深耕议会多年,又能巧妙通过某种影响力爬到上议员的座椅上,就此顺风顺水,稳稳升迁,还在往上爬的人物的确不简单。
此时的苟文正当然要死死抱着权力,谁挡住他的路都要全力一搏。而面对未来的某种威胁,当他看清长远局势后更是不甘愿做和事佬了。
上议院久久不愿意通过书面文件,大家争争吵吵,最后没办法,有人就提出,王新明现在还是代理秘书长,如果要取代老秘书长在那个特别委员会中的席位,也应该到他正式当选秘书长之后,到那时才能提交材料给上议院去审核。
一顶权力不能被滥用,规则必须得到维护的帽子扣在王新明头上,这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一旦被提出来,现场可谓是炸了锅。
反对者不愿意让依附于老秘书长的那些势力死灰复燃,绝大多数人都已厌倦了老秘书长的一切。包括他的小儿子小罗伯特,那人带给普通人的负面八卦新闻简直糟糕透了。
人们觉得小罗伯特和他的乌鸦矿业公司,以及乱七八糟的那些发财产业,他的私生活,已经严重玷污了生态环境,搞得议会大厦里都乌烟瘴气的,是时候该将这间巨大的房子全面清理干净,甚至彻底改变,以崭新的面貌重新开业。
当然,全面装修最主要的部分就是要彻底扫除老秘书长留下的那些势力。
让那些根深蒂固的血吸虫不再依附吸血,把蛀虫们赶出他们的城堡,接受民众愤怒的惩罚。
势力必须得到彻底清除,而恰巧以王新明这种身份,他也同样在清除之列。
王新明一直站在老秘书长那一边,并没有将自己和那些该死的蛀虫划清界限,长时间的同流合污是解释不清楚的,在普通人眼里是得不到宽恕的。
但支持者同样也有自己的道理,他们认为王新明和老秘书长是两个人,应该区别对待,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没必要搞那种派别株连。
双方吵来吵去,不管是反对者,还是支持者,他们都不愿意妥协,而加在这其中,最难受的,几乎是在烈火中被整天焚烧的几个人,其中最突出的三个就是王新明、王海东,还有那位油盐不进、只想赶尽杀绝的苟文正。
苟文正这样的人,就连胡晓静见了也头疼。
她和汪显龙商量了好几天,两个人面对一大堆资料,甚至都没有达成任何一项关于如何解决苟文正问题的统一办法。
苟文正这个人简直就是六边形战士。年轻有为,精力旺盛,资源丰富,支持者众多,有大量的追随者。而且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什么都优秀,刀枪不入,没有致命弱点。
他甚至都没有结婚,父母也去世了,没有留下其他直系亲属。
这让他在胡晓静眼里就变成了一个几乎无法啃食的人,或者说只能从肉体上消灭他,给他来上那么一枪,才能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但事实就是如此。不管是汪显龙,还是胡晓静都明白,处在苟文正这个位置上,如果从肉体上将他消灭,那所有人都得完蛋。
科技赋予了现代社会最明亮的上帝视野,母星上空的卫星轨道层层叠叠,交织得密密麻麻。
而且飞船每隔几年就会像贪吃蛇那样前面回收,后面下蛋,总会布置最先进的产品取而代之。
胡晓静知道,即便事情做得再干净,也是人在做,天在看,调查清楚也只是时间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