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着芭芭拉那疲倦的目光,她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如果真的是母婴1号上的东西,那该怎么办?”她当然知道结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多问这么一句。
就像岁月长河在无止尽重复流淌,每一天都是生命的轮回。你根本分不清那里是终点,哪里又是新生。
崭新的开始,何尝不是某个遥远过去的静止画面重现。回忆,就像看不见的波纹,那缕残影,亿万年后,又和无数静止画面重合,快速组成更遥远的视野。
同一个人,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结局。看似毫无意义,也没有关联,却将世间的奥秘全部渗透进了小小的脑海。
意识海中像访客一样的粒子,在被瞳孔过滤掉的空间自由漂浮,穿梭。
它们组成的无尽时间长河,你看不到轮廓。但总有一天,当你到达那个界面,你总会到达那里的。
到时候,一切都会很清晰。就像亿万年前,或今天的故乡,你会对所有的事物都很熟悉。
进化总要付出代价,看不见一些东西就是该认真付出的代价。
芭芭拉叹了口气,望着她俩。指了指门口,道:“托尔斯基带她们两人去的地方就是特殊实验室的观测室。如果检测确认尸体是母婴一号的产物,包括分析那些数据的,直接参与检测的,汇总数据的,都将会被立刻秘密处决。绝密档案立刻归还智能,所有检测资料立刻销毁。尸体也会被立刻焚烧,我们不可能除了保有绝密数据之外,留下任何检测痕迹。”
奥黛丽大吃一惊,望着芭芭拉,用不解的眼神沉默的注视着她。
真的有必要吗?
心里是这样问的。
或许千言万语,她现在也只能用沉默等着芭芭拉给她一个答案。
芭芭拉依然板着脸,严肃的说:“过去大智能检测过了,推演了无数次。结局都是灾难,人类会毁灭,无一例外。劳拉和王宁总要成长起来,她们会以第三者的角度去观测这一切的发生。培养一个人,让她们身临其境,直接参与进去,这比任何模拟训练都来得快。我相信她们会迅速成长起来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听到这话,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光明消失了。
胡晓静早已分不清仁慈和正义的边界线在哪里,道义会规定她做个好人。
可现实却让她无论对错,都必须站在绝大多数人的队伍里。最好藏在人群中,不被任何好人,或者坏人发现。
最好只生活在乡间田野,衣食无忧,做个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的小人物。
她痛苦的低下了头,只顾喝水,并没有再看芭芭拉一眼。
在这个庞大的意识海生物机器世界里,一个人的言语总会显得苍白无力。
奥黛丽深呼一口气,问:“那接下来怎么办?我记得你说过,参与那件事的所有人。哪怕是一个储存器,一根不属于他们自己的头发丝,也没有被人从那艘船上带出来过。”
芭芭拉望着奥黛丽,脸色严肃的说:“母婴一号前期,中期,甚至后期的某些阶段,开展工作的方式都比较宽容。毕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服务,还是未来公益合作项目。在那些阶段,为了保持项目的完整性,许多不同学科的研究学者都访问过母婴一号。”
话说到这里,她语气停顿了一下。
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又再次停顿了,似乎还没组织好语言。
思考再三,芭芭拉沉思着说:“回去了再调查一下白晚霞这个人,还有他的侄女,白小鹭。他曾经是自由联盟的成员,现在又是解放联盟的领导者。白小鹭的父母作为访问学者,曾经多次到访过母婴一号。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细节,我总怀疑,白小鹭父母的意外事故有问题。”
奥黛丽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芭芭拉的思维跳跃度如此之快。
突然说出这样不相干的话语,可正在她想问明白原因的时候,就听见芭芭拉继续道:
“但同样,这为整个项目带来了巨大漏洞。如果东西是从那时候泄露出来的。虽然也说不通,研究进度也没到那个程度。大智能权限也不可能将密钥交给单独的个体。但那就说明,曾经有人还是从母婴1号上带出了关键实验数据。我们要清楚的知道每一个细节,清楚的知道是什么人,他们通过什么方式,用什么渠道,带出了什么东西。这些可怕的东西,不能让它们停留在这个世界上。”
话说到这里,芭芭拉望着低头只顾喝水的胡晓静,严肃的斥责起来。
她刚才已经憋了很久了,真有点忍无可忍:
“胡晓静,现实总要面对。我知道到现在你还无法理解,但是你应该清楚另外一件事情。人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人应该像你和我这样。拥有这一套完整的,完全闭环的,属于人自身的正常基因。那些编码,链条,不能多,也不能少,哪怕一个蛋白。如果他们存在,那很快就会代替我们成为新的进化物种。两者只能有一种人生存下去,这是可怕的。适者生存,你死我活的物种间生存战争。那是进化战争,面对新人类的战争。我们过去犯了错,现在必须得到救赎。”
胡晓静听着这些话,就像被电击了一样。
那一年,她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于是稀里糊涂的就加入了宇宙联合舰队。
她的歼击机驾驶的非常好,穿梭机也同样驾驶的得心应手。
她甚至尝试过驾驶货运大型穿梭机,甚至还坐在女武神号主控驾驶室里,和主智能神经大网络直接进行脑机连接。
一切都合作愉快,没什么问题,似乎她出生就是为了这一行而准备的。
但同样,由于太过于优秀,摧毁母婴一号的任务也恰巧落在了她和队友的身上。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一望无际的壮丽空间实验站变成了无数团巨大的火球。
里面还生存着成千上万的人,包括那些科学家,那些克隆体,那些后勤保障人员,甚至安保人员也不能幸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