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石洪亮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了退路。他也曾经读了很多书,但读书太多只会导致一种后遗症,那就是所有的事,人生在多数情况下不存在侥幸,脑子总会在最关键的那一刻清醒地预知一个大概的准确结局。
石洪亮对自己的人生想过很多种不同版本的结局,但选来选去,最后才惊恐地发现,几乎每一种可能,自己面对现状好像都是无能为力的。
不光是自己,身边的那些人也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状态。安逸久了总会让人的神经产生深度麻痹感,更何况大家过的还是顶级骄奢淫逸的生活。
巨额的财富积累终将会变成勒断自己纤细脖子的那个绳套,这是他幻想自己无数种结局、无数个噩梦版本中出现概率最高的那一个。
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就连过去情愿跟自己一起吃苦受累的妻子,她也习惯了现在的奢靡生活方式。
即便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女人,她也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像一只老母鸡那样守护着她的金蛋,情愿趴在上面眼睁睁地等死。
石洪亮将要面对的,眼下除了坐在这里与狼共舞之外,自己的灵魂竟然再无安生立命之处。
直觉经验指引不出一条光明大道,他沉默不语,就像待宰的羔羊,只能哀伤地咩咩鸣叫。
彼得瞪着他,白晚霞在冷笑着望着他,猜不透心思的首领在看一场好戏,而他自己呢?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会跟这样一群疯子要同流合污在一起,他们即将达成最终的协议,然后就是挽起袖子去干一票大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首领此时终于开口了:“彼得的想法也不是不能试一试。事实上,他的计划,我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大联盟要求历任火星总指挥官都要制定自己任期之内的黄金卡片计划。任期结束,调离的时候,这套黄金卡片计划将被锁入X区的大库。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要有效控制火星区域巨量黄金的外流,以维持现有的大联盟货币稳定体系。当然,彼得和之前的火星总指挥官们也一直是按照大联盟的要求严格执行任期之内的黄金卡片计划。当然,在计划执行过程中,历任火星总指挥官不知是谁留下了后手,导致了黄金卡片在某个时间点开始按照区域划分,分散掌控到了区域秘书长手中。这样一来,他们离任后黄金卡片是上交了,可那些地下金库…”
话说到这里,首领有意停留了几秒钟,目光盯着石洪亮。他有意点醒他,但看到石洪亮依然斜耷拉个脑袋,并不为所动,这才不急不慢继续道:
“每一任火星总指挥官都会更新黄金卡片计划,到彼得这一任,新的黄金卡片计划已启动十几年之久了。我相信,现在存储在这套计划中的黄金肯定是储量惊人的。自由联盟虽然在Q区拥有储量惊人的黄金,但我们一直遵循着和B区的约定。原则上是不主动开采黄金的,但为了生存下去,必须卖出去的部分也已通过特殊兑换渠道全部进入了B区的黄金储备仓库,没有一克外流出去…”
首领说到这里,也忍不住了,见石洪亮还是不肯接话,便望着他笑道:“要不剩下的你说,接下来都是你的事了,你说出来更专业一点。”
石洪亮并不想理会首领,他依然耷拉个脑袋,用无聊的语气推诿扯皮起来:“你说的挺好的,继续,我没那个心情。再说我的事情太多,哪会顾及那么多矿产之外的事,黄金这种尾矿都是区域秘书长直接派人过来接手的,我一个挖稀土的,对此了解的并不多…”
首领见石洪亮这态度,也不生气,点点头,继续用不急不慢的语气说:“除了我们,剩下的部分大家是清楚的。事实上,矿业公司对矿产资源的开采才是那些黄金的主要来源。黄金卡片计划事实上也就是在为矿业公司服务,就是石洪亮刚说的那些稀土尾矿。你要清楚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是合作愉快的,彼得总指挥官也没有过多地为难过你。大家利益均沾,才能在危机到来后团结一心,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在的局势…”
石洪亮呲牙冷笑:“虽然火星的黄金储备惊人,但是大联盟的金融体系总量规模空前,整个体系也是实力雄厚。通货膨胀并不是现代文明的发展产物,自古以来,这种东西就一直伴随着稳定的金融市场同步存在。而且现在大联盟在母星的经济体系深得人心,物价也相对控制的还算稳定。我不认为这场金融战争,我们能赢得最终的胜利。没人愿意直接拿着黄金去买高价苹果吃,他们情愿全部收藏起来留给子孙后代慢慢去花销。”
彼得听着石洪亮的想法,又立刻反驳起来:“是啊,要是你,换做我,可能都愿意将黄金收藏起来。但是你忽略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极少数和绝大多数。在绝大多数人面前站着一个最关键的隐藏人物,它叫人性。在座4个人,我们之所以收藏黄金,是因为即便没有黄金,我们也有花不完的钱,更何况,我们还有保护这些财富不落入他人之手的权力。可那些普通人呢?市场上任何一次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那些人风声鹤唳。现在我们给普通人一个翻身的机会,让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大袋子黄金…”
“你这叫妄想症!我可以说是不是要怀疑你是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科技,智能,全智能时代!你还活在什么时代?那些农场,那些一望无际的肥沃土地,那里全是生机勃勃的景象。不需要人,食物就会源源不断地供给市场。货币,如果不能在一周之内彻底让那套系统瘫痪,那等待你的是什么结局,你想过没有?你这个疯子,你认为芭芭拉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不可能!”石洪亮或许是真被彼得刺激到了,或许也是被首领刚才的话语感染,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彻底把心中的苦闷发泄了出来。
面对这群对经济学一窍不通的演说家,他呆在这里,真的是快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