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隐患与协议
静心斋内,一夜的紧张与疲惫并未随着天色放亮而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凝重的氛围。
陆临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双目微阖,眉头却轻轻锁着。他正尝试按照《周天星辰导引法》运转灵力,进行战后的第一次正式调息。丹田内,那枚米粒大小的星辰金丹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星辉,但当他试图引导灵力流经某些细微经脉时,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灵力不再是如臂使指般顺畅,反而像是一股过于汹涌的洪水,在狭窄的河道中横冲直撞,带来隐隐的胀痛。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心神沉入识海,试图沟通星辰时,耳边竟隐隐传来细碎、混乱、充满诱惑的低语,仿佛有无数星辰的杂念在试图侵入他的心神。
“心魔初显……灵力虚浮……”陆临想起苏晚晴的告诫,心中凛然。他知道,这是自己为了应对危机,借助愿力强行突破金丹,又未经充分巩固便连番激战所必须承受的代价。修行之路,一步一个脚印,取巧不得。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强行冲关,而是将意念放空,如同老僧入定,只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导灵力在主干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溪水打磨卵石,不求速进,只求夯实。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与之前修为突飞猛进的感觉截然不同,但他心志坚定,深知此乃必经之路。
窗外,肖遥正拉着顾瑶,在院子里捣鼓他那堆“宝贝”。他献宝似的将昨晚提到的“净灵护身套装”——清心玉佩、辟邪雷木簪、流光手链——一一给顾瑶戴上,并详细讲解每件法器的功效和触发方式。
“小瑶瑶,你看这玉佩,内嵌了我改良的微型‘清心阵’,能被动过滤邪念!这簪子,用的是百年雷击木芯,对阴邪之物有奇效!还有这手链,月光石串联,关键时刻能激发一个小型‘流光护盾’,筑基以下的攻击都能挡几下!”肖遥说得眉飞色舞。
顾瑶摸着温润的玉佩和带着淡淡檀木香的发簪,心中温暖,但脸上仍有一丝后怕:“肖大哥,谢谢你……昨晚,那个妖女的声音,好像直接钻到我脑子里一样,太可怕了。”
“放心!”肖遥拍拍胸脯,“有哥这些装备在,再加上你自己现在也是修行中人了,灵觉敏锐,以后那种程度的惑心术,轻易影响不到你!不过……”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静室方向,“陆兄这次好像有点不对劲,我感觉他气息有点浮,肯定是之前冲太快了,得好好沉淀一下。咱们最近得低调点,别给他添乱。”
顾瑶认真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眼神坚定。她知道自己还很弱小,但成为团队一员的责任感,让她迫切想要变强。
巳时(上午十点),陆临准时出现在了“清心阁”茶室。他换了一身素雅的中式服装,气息内敛,但眼神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未能完全瞒过秦峰锐利的目光。
秦峰早已在雅间等候,这次只有他一人,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半盏。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中有血丝,但腰杆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顾问,请坐。”秦峰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一份文件推到陆临面前。“这是初步的现场分析报告摘要,以及……我们根据近期一系列事件,草拟的《特殊事件协同应对与安全保障临时协议》草案。”
陆临拿起文件,快速浏览。报告部分用语谨慎,将剧院内的痕迹描述为“高强度生物电场残留”、“未知有机化合物”、“集体心理暗示装置残骸”等,试图用科学语言解释。而协议草案则厚实许多,核心内容有几条:
1.信息共享升级:设立绝密级信息共享通道,陆临团队有权限查询部分非核心涉密数据库(如异常人口失踪、不明能量波动监测等)。
2.行动便利与支持:在报备并评估风险后,官方可为团队的“调查行动”提供身份掩护、交通、信息查询等有限度支持。
3.安全保障(核心):明确要求陆临团队在行动中,必须优先考虑并尽最大努力保障参与行动的官方人员及可能波及的民众安全。同时,官方将为一线特勤人员配备由“火花工坊”(林烨)提供技术支持的“新型防护装备”(实为基础符箓、护身法器),并开展应对“异常精神干扰”的基础培训(由陆临团队提供理论指导)。
4.危机应对机制:建立联合应急响应小组,秦峰为官方唯一联络人。
5.底线与约束:协议强调,所有行动必须在法律框架内,不得危及公共安全,不得泄露国家机密。
这份协议,已经极大程度地承认了陆临团队的特殊性和价值,并试图将这种力量纳入一个可控的合作框架内。尤其是第三条,表明了官方在付出代价(秦峰下属的潜在风险)后,开始正视并寻求应对超凡威胁的方法,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陆临放下文件,看向秦峰:“秦处长,协议体现了诚意。关于安全保障部分,我们义不容辞。‘火花工坊’会提供力所能及的技术支持。理论指导也可以安排。但我必须强调,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手段诡异莫测,即便有装备和培训,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我明白。”秦峰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临,“我不是要求绝对安全,那是不现实的。我只要求信息透明和尽力而为。我的手下……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他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愤,显然昨晚的所见所闻对他冲击极大。“另外,协议里没写,但我个人需要知道,像昨晚那种……‘东西’,还有多少?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陆临沉吟片刻,决定透露部分真相:“秦处长,你可以将它们理解为一个……信奉邪神、掌握着非常规力量的隐秘组织。它们的目的,是破坏某种古老的平衡,释放灾难。江城,是它们的目标之一。数量……未知,但绝不会少。昨晚出现的,并非最高层。”
秦峰的脸色白了白,握紧了拳头,良久,才缓缓松开:“我知道了。协议,你同意吗?”
“原则上同意。”陆临点头,“细节可再斟酌。但有一点,我们的核心行动方式和能力细节,属于最高机密,恕无法完全公开。这是合作的底线,也是为了保护更多人。”
“可以。”秦峰爽快答应,他清楚有些界限不能逾越。“签字后,协议立即生效。我会尽快安排第一批人员接受培训和装备。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内部……已经开始秘密排查。秦某用这项上人头担保,会尽快给你一个‘干净’的合作环境。”
这句话意味深长,暗示官方内部可能存在的渗透问题,也表明了秦峰破釜沉舟的决心。
会谈结束,陆临带着协议草案离开。秦峰独自留在茶室,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久久不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所代表的机构,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但他别无选择。
回到静心斋,陆临将协议内容告知了苏晚晴和肖遥。
“好事。”苏晚晴的神念传来,“得此助力,日后行事便利许多。然,与官府合作,如履薄冰,分寸需拿捏得当。”
“哈哈,以后咱们也算有编制的人了!”肖遥倒是挺开心,“培训是吧?包在我身上!保证给那些特警小哥整点高科技干货!”
陆临却没那么乐观,他感受着体内依旧有些躁动的灵力,对肖遥道:“培训的事,你和林烨多费心。内容要把握好度,以预警、防护、撤离为主,切勿涉及真正的修炼法门。我近期需闭关巩固修为,若非紧急情况,不要打扰我。”
他又看向顾瑶:“顾瑶,你的修行刚入门,根基为重。跟随斋主安心修炼,勿要急躁。你的净灵之体,未来或是对抗邪魔的关键。”
安排妥当后,陆临便再次进入静室,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巩固过程。他知道,外部的协议只是暂时的保障,真正的安危,终究系于自身的实力。而体内的隐患不除,下次面对更强的敌人时,后果不堪设想。
静心斋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协议的签订,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阶段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