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女孩，顾瑶，见陆临没有立刻回应，脸上的紧张又添了几分，连忙举起手中的文件袋，像是要证明自己并非可疑之人：“临渊先生，我知道这样冒昧上门很失礼！但我是在做学校民俗研究的课题，偶然查到您住的这片区域，可能和民国时期一个叫‘慈航净斋’的地方有关。我看过您的直播，您对江城的老传说好像特别有研究，所以……所以才想来碰碰运气，请教一下您。”

　　她的语速有点快，眼神清澈，带着学术探究的认真和一丝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那点紧张更像是面对陌生人的自然反应，而非别有用心者的伪装。尤其是她周身那层纯净温和的灵光，随着她的情绪微微荡漾，让陆临的神识本能地感到舒适，而非警惕。

　　这种灵光做不得假，是源自血脉或灵魂深处的纯净特质，绝非邪修之流所能拥有。

　　陆临心中的戒备稍减，但疑惑更甚。慈航净斋……这个几乎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名字，竟然从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口中说出，还与自己产生了关联？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他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和了些：“进来说吧。”

　　“谢谢！太感谢您了！”顾瑶如释重负，连忙鞠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公寓。

　　她的目光立刻被客厅那面巨大的白板吸引，上面错综复杂的城市地图和标记让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收敛，并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在那张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文件袋。

　　陆临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保持着一段适当的距离。“你说慈航净斋，具体指的是什么？我好像在一些杂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但了解不多。”他决定先听听对方知道多少。

　　顾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立刻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复印模糊的旧报纸片段和手绘的地图草图：“您看，这是我从图书馆旧报刊和地方志里找到的。大概在民国初年，这片街区确实有个叫‘慈航净斋’的地方，不是寺庙也不是道观，记载很少，只说是一些女性修行者清修的地方，为首的被称为‘斋主’。”

　　她指着草图上大概圈出的位置，正好覆盖了陆临所住的这栋老公寓以及旁边一片老社区：“最特别的是，记载里提到，慈航净斋的斋主和弟子们擅长一种独特的‘斋舞’，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特定时辰或节气时起舞，据说能安抚亡魂，甚至……在时疫流行时，她们起舞过后，那片区域的疫情都会减轻很多。大家都说她们是心善的活菩萨。”

　　斋舞？安抚亡魂？减轻时疫？

　　陆临心中微动。这描述，听起来很像某种古老的、能够调和天地能量、驱邪禳灾的祝由舞蹈，或者说，是巫舞的一种！这正好解释了顾瑶身上那种纯净灵光的来源——她很可能就是慈航净斋流传下来的血脉后裔，即便传承断绝，血脉中依然潜藏着这份力量。

　　“很有意思的发现。”陆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用符合自己“民俗爱好者”人设的语气说，“这种带有宗教仪式色彩的舞蹈，在古代很多地方都有，往往结合了心理暗示、群体仪式感，可能对提振当时人的精神、形成积极的心理预期有一定作用。”

　　他巧妙地将超自然力量归结为心理学效应，这是他一贯的掩护。

　　“不仅仅是心理作用！”顾瑶却有些急切地反驳，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查过很多资料，也问过一些老人模糊的记忆，那种舞蹈的效果好像很真实！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确定的表情：“而且我最近为了做课题，晚上常在这附近感受‘氛围’……我、我好像有时候，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种很轻很轻的铃声，还有看到一些……像是穿着白色古装的人影在跳舞的模糊影子，但一眨眼就又不见了。临渊先生，您说，这会不会是……那个词叫什么……集体幻觉？还是我真的……撞见什么了？”

　　说最后几句话时，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女孩子天然的怯意和寻求答案的渴望。

　　听到铃声？看到古装舞影？

　　陆临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幻觉！顾瑶身负净斋传承血脉，在靠近传承旧址（就是这里！）时，血脉中的灵性被激发，让她能够感知到残留在此地的“历史印痕”或者说“灵体回响”！那些民国时期的斋主和弟子们，她们当年在此地起舞蕴含的灵性力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被顾瑶纯净的灵觉捕捉到了！

　　这说明她的血脉浓度和灵性天赋相当高！即便不通修行法门，也已到了快要“觉醒”的边缘！

　　这样一个身怀瑰宝而不自知的“灵媒”体质，在如今暗流涌动的江城，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太过显眼，也太危险了！之前那道冰冷的窥视，会不会真正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恰好在此地徘徊、灵光外泄的顾瑶？

　　一想到这种可能，陆临背后不禁泛起一丝寒意。无论是因为慈航净斋的传承本身惹人觊觎，还是某些邪修需要这种纯净灵体作为修炼材料，顾瑶的处境都极其不妙。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研究课题而双眼放光，又因为些许“灵异”体验而忐忑不安的女孩，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不能让她再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外行走了。

　　“顾瑶，”陆临的表情严肃起来，语气十分认真，“你的这些体验，从民俗学和深层心理学的角度，或许可以解释为潜意识对研究对象的过度投入导致的幻视幻听。但我个人建议，你最近晚上最好不要单独来这片区域了。”

　　“为什么？”顾瑶不解。

　　“因为你的感觉可能并非空穴来风。”陆临斟酌着用词，既要点醒她，又不能说得太玄乎，“一些古老的场所，因为历史积淀，容易形成特殊的‘气场’。敏感体质的人容易受到影响，这未必是好事，可能会消耗精神，甚至……吸引一些不好的关注。你的安全最重要。”

　　他特意在“不好的关注”上加重了语气。

　　顾瑶看着陆临郑重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后怕，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提醒！我以后一定白天来，或者找同学一起！”

　　她又和陆临交流了一些关于慈航净斋的零碎猜想，才心满意足又带着几分恍然地起身告辞。

　　送走顾瑶，陆临关上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窗边，神识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蛛网扫过公寓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几分钟后，他在楼下绿化带一株冬青树的叶片背面，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之前感觉同源的阴冷能量残留——又是一个追踪印记！比上次那个更微弱，更精巧，如同一个无形的标签，贴在了这栋楼上。

　　对方果然跟来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顾瑶，或者说是顾瑶身上散发出的纯净灵光！

　　麻烦已经找上门，而且牵连到了无辜者。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陆临回到白板前，在“不明窥视者？”的旁边，用力写下了“顾瑶”和“慈航净斋传承”几个字，并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一个模糊的漩涡中心，似乎正在形成。

　　他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一方面，要确保顾瑶的安全，至少给她一些基础的防护。另一方面，他要主动出击，把这个藏在暗处的窥视者……揪出来！

　　夜色渐深，公寓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