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

　　暴君妖皇的意志吐出这两个字，在白骨宫殿内掀起的波澜，远超任何法则的碰撞。

　　姬含雪，苏九媚，万妖皇主，三位俯瞰三界亿万年的存在，脸上第一次露出相同的、近乎荒谬的困惑。

　　“人族？”苏九媚红唇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魔气几乎要逸散出来，“一群朝生暮死的蝼蚁，也配称皇？”

　　万妖皇主刚刚重塑的道心也为之动摇。

　　在她亿万年的认知里，人族只是神魔妖三族博弈棋盘上，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唯有姬含雪，新生的有情道让她对与陆枫同源的人族，多了一丝莫名的关注。

　　但即便如此，“皇”这个字，也过于沉重。

　　“你们懂什么！”

　　暴君妖皇的意志在咆哮，那失控的力量宣泄让他愤怒，也让他急于脱身。

　　“人皇代表的不是力量，是‘众生信念’！”

　　“那是先行者那个疯子，在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里，埋下的最后一个平衡器，也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苏醒，意味着我们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推进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一个随时可能被掀翻桌子的节点！”

　　暴君妖皇的意志扫过众人。

　　“相比于被暂时困在这里的我，那个神秘的人皇，才是你们现在最优先的威胁，或者说……目标。”

　　陆枫的心脏剧烈跳动。

　　人皇，信标，创世文库。

　　先行者布下的棋局，终于露出了又一枚关键的棋子。

　　他与王座上那团剧烈翻涌的混沌对视，做出了决断。

　　“暂停你力量的泄露，可以。”

　　“带我们找到人皇，立下天道誓言，此间事了，我们便不再干涉你的封印。”

　　这是一个脆弱的停战协议。

　　“成交！”暴君妖皇的意志没有丝毫犹豫。

　　他宁愿面对三个已知的敌人，也不愿让一个完全未知的变数，抢走开启创世文库的钥匙。

　　下一瞬，空间撕裂。

　　众人没有片刻耽搁，直接跨越无尽虚空，降临在暴君妖皇所指向的坐标——凡间。

　　……

　　云坠城。

　　人族最大的凡间都城。

　　空间裂缝在城外百里的荒山之上闭合时，一股混杂着油烟、尘土、牲畜与百万人吐息的驳杂气息，扑面而来。

　　苏九媚本能地蹙眉，她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厌恶。

　　万妖皇主也感到不适，这种充满了生老病死、污浊不堪的气息，与她吐纳的灵气格格不入。

　　姬含雪没有太多反应。

　　但她周身自发形成的无形领域，已将那些凡俗气息隔绝在了三尺之外。

　　她们已有亿万年，未曾踏足凡尘。

　　这里的一切，对她们而言都新奇而陌生。

　　车水马龙的官道，衣衫褴褛的乞丐，沿街叫卖的小贩，还有远处城墙上斑驳的岁月痕迹。

　　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却又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人皇就在城中。”

　　暴君妖皇的意志在陆枫脑中响起，随后便沉寂下去，显然刚才的交易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找不到他。”苏九媚的魔念横扫而出，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的妖识也无法锁定。”万妖皇主摇头。

　　姬含雪没有说话，但结果显而易见。

　　她们的神念可以轻易覆盖整座城池，洞悉每一个凡人的心跳与呼吸，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特殊的存在。

　　人皇的力量，并非一个可以被锁定的点。

　　它如烟火，如炊烟，如尘埃，完美融入了这百万人的命运与因果之中。

　　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三位三界至尊，第一次在一座凡人城池前，束手无策。

　　就在她们一筹莫展时，陆枫缓缓闭上了双目。

　　他的世界里，声音、光影、气味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天道简历编辑器】所赋予他的，对“因果信息”的超高敏感度。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云坠城化作一张由百万条丝线交织而成的巨网。

　　每一条丝线，都代表着一个凡人的命运。

　　丝线与丝线之间，无数或粗或细的连接。

　　那是亲情、爱情、仇恨、恩怨。

　　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人族”的庞大概念。

　　而在这无数交织的命运线中，陆枫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点。

　　一个所有丝线都指向的终点。

　　一个所有因果最终汇聚的奇点。

　　陆枫睁开眼。

　　“城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三位女帝同时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一家张记面馆。”

　　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坠城南的一条小巷中。

　　这里远比主街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市井的喧嚣。

　　一家门面不大，有些陈旧的“张记面馆”就坐落在巷口。

　　店门口，热气腾腾的白雾不断冒出。

　　四人走了进去。

　　店内的空间不大，摆着五六张油腻的木桌，几个粗布麻衣的汉子正埋头吃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充满烟火气。

　　灶台后，一个身影正在忙碌。

　　那是个青年，相貌平平，气质有些疲惫。

　　他穿着一件沾着些许油污的围裙，正熟练地将面条从滚水中捞出，放入碗中。

　　他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当陆枫四人走进来的瞬间，青年捞面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长筷，将那碗刚做好的面条稳稳放在一旁。

　　然后，他在脏兮兮的围裙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那个动作，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洗去了满身的风尘。

　　青年转过身。

　　他抬起头。

　　那是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眸子，像是历经万古岁月，早已被磨平所有波澜的古井。

　　他没有看那三位风华绝代、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女帝。

　　他用古老而疲惫的嗓音，缓缓开口。

　　“总算来了。”

　　“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视线，越过了姬含雪，越过了苏九媚，也越过了万妖皇主。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陆枫的身上。

　　那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像是怀念，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失落已久的东西。

　　青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一句让陆枫神魂都在瞬间冻结的话，从他口中说出。

　　“你身上，有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它的初始版本，【天道简历编辑器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