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退学通知书，林越缓缓走出办公室。纸张边缘微微翘着，被他攥住的位置留下浅浅的指痕。

　　下课铃恰好响起，喧闹声瞬间涌来，如潮水般把整个校园淹没。明明是一如既往的校园午后，他却感觉自己像被世界排除在外的异类。

　　结束了吗……

　　他望着熟悉的教学楼，心里空落落的——自己的高三生活，就这样戛然而止。

　　胸口闷得发紧，无奈、沮丧、不舍齐齐挤压过来，把这个年轻的少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月前的夜晚，他突然剧烈咳嗽，甚至咳出鲜红的血。那一幕吓坏了林父林母。

　　他们连夜送医。然而诊室内医生沉重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刺耳。最终，他把报告递过来，只是摇了摇头。

　　——中央型肺癌，中晚期。

　　医生和父母谈了很久。林越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回家时，母亲挤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僵硬笑容。

　　“小越，你的病……有点少见，我们再去别的医院看看，好吗？”

　　她摸了摸他的头，手却微微发抖：“妈妈把你的假都请好了，我们先把病治好，好不好？”

　　林越看着母亲强撑的笑和父亲泛红的眼眶，喉咙涩得像堵着棉。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点头。

　　接下来几周，父母几乎放下所有工作，带着他奔走于各大医院。

　　希望，却在奔波中被一点点磨光。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从越来越频繁的咳嗽，从半夜胸闷惊醒，从父亲新添的白发，从母亲日益憔悴的眼圈……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回家前的那个晚上，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父母再也绷不住，压抑多日的悲伤汇成止不住的眼泪。

　　那天，他知道了自己剩下的时间——六个月。

　　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学的人潮挤进了食堂。

　　最后一顿了吧……吃完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吵闹的食堂像被蒙了一层灰，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似的。

　　他机械般买饭、取餐，端着盘子走到最偏远的角落坐下。

　　周围空荡荡的，平时一起吃饭的哥们也不在。林越压下心里的苦涩，硬塞了口饭——味同嚼蜡。

　　想到自己莫名消失了一个月，他甚至还没给他们一个解释。有兄弟问，他也只是敷衍一句“身体出了点小毛病”。

　　如果认真告诉他们自己只剩六个月……

　　他们肯定先震惊：“那你高考怎么办？！”

　　然后他回一句：“你们给我烧来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当然只是自嘲的玩笑。

　　他掏出手机，打开千度，噼里啪啦输入：

　　“怎么委婉告诉好兄弟自己活不长了（认真的）。”

　　搜索结果还没跳出来，一条消息提示突然在屏幕顶端弹出——

　　【恭喜你绑定《益寿延年系统》】

　　林越皱眉，以为是哪家小说广告，顺手划掉。

　　可刚划掉，一条新的又跳出来：

　　【当前剩余寿命：六个月】

　　林越怔住了。医院之外，只有父母和他知道这件事，而父母显然不会恶作剧。

　　难道……真有系统？！

　　天大的好事落在他头上？

　　他刚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眼泪险些掉出来——结果下一条信息让他瞬间魂飞天外。

　　【发布任务：向温繁表白】

　　……？

　　温繁？表白？！

　　林越瞪大眼：开什么玩笑！

　　温繁是他同班同学，成绩好、长得漂亮，是公认的校园白月光。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任务时限：三分钟】

　　【完成奖励：增加寿命1个月】

　　【失败惩罚：扣除寿命6个月】

　　扣六个月？那不是当场升天？！

　　他根本来不及怀疑系统真假——假的最多丢人，真的就直接暴毙！

　　倒计时已经跳出。

　　林越强压慌乱，飞快判断温繁的位置：

　　高三多上一节课，她现在应该还在班里。食堂到教学楼四百米，加三层楼……

　　靠！不想了，赶紧跑！！

　　饭盘一丢，他撒腿狂奔。

　　……

　　爬上最后一层楼，他扶墙大口喘息。

　　“咳、咳——”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扫一眼手机，倒计时只剩 20秒！

　　完了！要死了！这次真的完了！！

　　林越抓着最后一口气冲到班门口，数学老师正在上课。

　　【10……9……】

　　“砰——！”他推开教室前门。

　　【8……7……】

　　教室瞬间安静，全班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6……5……】

　　后排哥们刚认出他想要叫人，老师也准备开口。

　　【4……3……】

　　林越压住肺部剧痛，喉咙里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他对上窗边的女孩，顾不上她眼底的惊讶。

　　“温繁！我喜欢你！！”

　　【2……1……】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告白不算响，却在绝对安静中清清楚楚的炸开。

　　仿佛有人向教室里丢了一颗重磅炸弹。

　　下一秒，他感觉一股暖意在体内流转，刚才奔跑带来的疲惫和喉咙的血腥味全部消散！

　　林越心头一震，还来不及仔细感受，教室里已经沸腾。

　　“我靠！林越这么猛？！”

　　“啊啊啊！什么剧情啊！！”

　　“哥们消失一个月回来就整这出？！”

　　数学老师拼命挥手想压住混乱，却完全无效。

　　回过神来，林越只能尴尬挠头，冲满脸疑惑的温繁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身体的变化不会骗人——系统是真的！转念想到若没完成任务自己就会当场暴毙，他背脊冷汗直冒。

　　“都安静！下课了吗？成什么样子！！”

　　一阵强烈的威压袭来，高三1班班主任赵清河从后门走进来，脸色阴沉。

　　全班瞬间噤声，却依然在震惊中偷瞄林越。

　　赵清河目光像刀，扫过全班，随后落在前门站着的林越身上。

　　她示意他跟她去办公室。

　　林越忐忑跟上，心里直打鼓：“完了，早上刚找她办退学，中午就闹这么一出。”

　　进办公室后，赵清河拉了把凳子给他：“坐吧。”

　　林越不敢看她眼睛，规规矩矩坐着。

　　赵清河看着他拘谨的模样，有点心酸。林越的退学是她亲自办理的，他的身体状况她再清楚不过。

　　回想起他之前大大咧咧的样子，再看看今天早上那副没有灵魂的表情，她心里直发堵。

　　她放低声音，尽量温和道：“别这么紧张，老师又不吃人。”

　　林越抬头，发现她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赵清河教书多年，虽然以严厉闻名，但对学生是真的当成自家孩子般用心。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老师知道你的情况。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留下遗憾。”

　　林越听完，脱口而出：“真的吗？老赵！那我想继续留在学校，参加高考！”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捂住嘴：“我靠……把外号喊出来了。”

　　赵清河也被“老赵”叫得一愣，随即更震惊的是他要留下来。

　　“那，那你的身体呢？”

　　“可以的，老师。”林越一本正经瞎说，“只有学习，才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点点头，一脸真诚。

　　赵清河彻底懵了：早上还像丢了魂的人，中午就恢复成几个月前那副神气劲？

　　她迟疑道：“你跟家长商量过了吗？”

　　林越拿出皱巴巴的退学通知书放桌上：“我会去说的。这个……不用了。”

　　赵清河已经完全跟不上这孩子的节奏，但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拦。

　　“行吧，你回去好好跟家人商量，有需要再来找我。”

　　林越几乎是跳着站起来，冲她露出大大的笑：“谢谢赵老师！那我走啦！”

　　话落，蹦蹦跳跳地出了办公室。

　　“这孩子……”

　　赵清河望着他轻快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