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干燥的羊皮卷边缘瞬间卷曲、焦黑!
古老的符文在火焰中痛苦地扭曲、变形!
然而,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火焰并未如常吞噬书卷,反而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所引导!
跳跃的火苗诡异地扭曲、拉伸,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的锯齿状,内部的结构更是繁复到令人目眩——
如同无数不断自我复制、无限延伸的几何图形在火焰中狂舞!
那是一种绝对的秩序之美,一种冰冷的数学规律在物质燃烧中具象化的诡异景象——
分形(Fractal)图案!
大道至简,却又复杂无限!
这是属于混沌与秩序的法则,在火焰中赤裸裸地昭示!
洛璃的瞳孔被这燃烧的分形之火彻底点亮!
那火光不再是毁灭,更像是指引!
照亮了她眼前全新的、由冰冷逻辑和无限可能构成的道路!
过往的虔诚、迷茫、对天道模糊的敬畏……
在这绝对理性之火的焚烧下,如同那卷羊皮一样,灰飞烟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明悟席卷了她的灵魂!
她猛地抬起头,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在晨风中飘舞,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激动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她望着东方那轮喷薄而出的、象征着新生与理性的朝阳,望着火焰中那永恒的分形图案,声音因为极致的颠覆与狂喜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枷锁的、石破天惊的宣告:
“从今往后,我的神名——叫高斯!”
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
数学王子!
正态分布的主宰!
误差理论的奠基者!
概率王国里无冕的君王!
初升的太阳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云层的束缚,将万丈金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乱葬岗上。
冰冷的石碑、朽烂的枯骨、焦黑的灰烬……
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只被洛璃投入骨灰堆的十二面骰子,静静地躺在几片被阳光照亮的灰白骨骨骸之间。
在它旁边,一株不起眼的、新萌发的嫩绿草芽,正怯生生地推开焦黑的泥土,伸向金色的阳光。
更奇异的是,在那嫩芽最顶端,竟顶着一个微小如米粒、却金光流转、状如微分符号∂的奇异花苞!
叶云的目光扫过那燃烧的羊皮卷,扫过洛璃眼中那蜕变重生的璀璨光芒,最后落在那颗骰子和那株奇异的小草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同精密仪器完成了某个关键校准。
乱葬岗的腐朽气息依旧弥漫,但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暗流涌动,而新的火种,已在理性的灰烬中点燃。
早春的风,裹挟着黑岩堡劫后余生的萧索,刮过城外广袤的荒地。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草木灰和腐土气息,那是焚烧疫尸留下的最后印记。
瘟疫的阴霾虽已消散,但饥饿的幽灵却如影随形,盘踞在每个面黄肌瘦的脸庞上。
龟裂板结的土地绵延至天际,硬如龟壳,在初升的阳光下发着惨白的光,仿佛嘲笑着任何试图播种的希望。
“先生,这…真的能行?”
洛璃蹲下身,纤细的手指用力抠了抠脚边坚硬如铁的土块,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灰白的碎屑。
她望着前方不远处,叶云正指挥着几个壮硕却同样面有菜色的汉子,将一件奇形怪状的铁器从简陋的牛车上卸下。
那东西通体由粗糙锻打的熟铁构成,线条却异常流畅,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几何美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犁铧——
并非镇上铁匠铺常见的直板或略带弧度的样式,而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光滑圆润的双曲面。
那曲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弧线轨迹精妙得仿佛经过最苛刻的数学推导,而非铁匠锤打的结果。
几个汉子抬着它,脸上混杂着怀疑与一丝被压抑的期冀。
“传统直犁,破土阻力大,能量损耗近半在无用的摩擦和抬升土壤上。”
叶云拍了拍冰冷的犁身,指尖划过那优美的曲面,道:
“双曲面设计,能将向前的推力转化为最优的剪切力和抬升力,就像……嗯,就像水流沿着最顺畅的路径前进。”
他口中的“能量损耗”、“最优路径”让洛璃心中微动,瘟疫数据风暴的记忆尚未褪去,新的“模型”又在她眼前展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玄牝核心模块,那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
“套牛!”
叶云一声令下。
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被套上了曲辕犁。
掌犁的是个满脸沟壑的老农,名叫陈三,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的根,稳稳握住崭新的犁把手,眼中闪烁着乡下人特有的、对土地的敬畏和对新事物的忐忑。
“驾!”
陈三哑着嗓子吆喝了一声,鞭梢在空中甩了个空响。
老黄牛喷着粗气,低头奋力向前拱去。
嗤——!
一声沉闷却有力的撕裂声响起!
不再是钝器撞击硬土的刺耳摩擦,而是一种顺畅的、仿佛切开厚重油布般的声响!
那闪烁着冷光的锋利曲面犁铧,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猪油,异常顺滑地楔入了板结的土层!
深褐色的、蕴含着沉寂生机的泥土,被那股流畅的力量轻松翻转、撕裂开来!
它们不再是僵硬的碎块,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顺从地沿着那精妙的曲面翻滚、舒展,带着泥土特有的湿润腥气,整齐地堆叠在犁沟的一侧,形成一道饱满松软的田垄。
犁过的土地,留下一条深而整齐的沟壑,湿润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与两侧依旧惨白板结的土地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神了!真神了!”
旁边的汉子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低呼。
陈三老汉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握犁的手微微颤抖。
他掌犁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省力、如此顺畅、如此……完美的开垦体验!
老牛似乎也察觉到了轻松,步伐都轻快了些。
“跟上!都跟上!”
叶云指挥着后面抱着麦种筐的人。
饱满的麦粒如同金色的希望雨点,簌簌落入那新翻开的、温润的泥土怀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