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玄铁匕首在长老颤抖的手中,对准了那道晶莹的伤口。
墨渊盘膝坐于地火池边缘,炙热的熔岩几乎能舔舐到他的衣角。
他没有使用任何麻沸散药,也不需要。
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贲张如铁,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绕。
嗤!
刃锋切入皮肤,切入被结晶化的血肉。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传来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和虚无感!
仿佛被切割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一块早已死去的顽石。
匕首划过之处,暗红色的血液甚至都凝固迟缓,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毫无生机的色泽。
被割下的血肉碎片,如同真正的晶体碎片,掉落在地火池边缘滚烫的岩石上,竟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随即在高温下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死寂烟气,彻底消散!
医修长老额头冷汗涔涔,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滞和偏差。
每一刀落下,都需要精准地避开未被侵蚀的经络,同时将那如同致命毒素般蔓延的结晶化组织彻底剔除。
这个过程缓慢而残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几位闻讯而来的核心长老远远看着,无不面色凝重,眼神复杂。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一块块被死寂结晶污染的血肉被剔除,墨渊原本如同熔岩般磅礴炽烈的气息,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晦涩和虚弱!
那道伤口,仿佛真的伤到了他的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左臂外侧连同部分小臂肌肉,被挖出了一个狰狞的、深可见骨的豁口。
新鲜的血肉与骨骼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边缘沾染着灰败的死寂气息,依旧在不断侵蚀着新生的肌体。
“接…接续之物何在?”
医修长老声音干涩嘶哑,低声询问。
按照常规,需要移植同源灵材或妖兽肢体。
墨渊缓缓睁开眼,赤红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一团更加疯狂、更加偏执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山门上悬挂的污锤,那锤柄上缠绕的、仍在缓慢蠕动的暗红菌丝,以及那被污秽遮掩却依旧能感受到其坚韧材质的锤身。
“不需要灵材!”
墨渊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道:
“取我珍藏的‘星纹沉金’!再取‘焚海炎铜髓’!还有…地脉火煞精粹!”
他猛地指向广场角落堆积如山的废弃炼器材料——断裂的齿轮组、扭曲的传动轴、废弃的聚能核心阵盘……
“将这些‘废料’,给老夫熔了!取其最坚韧、最耐火的合金筋骨!”
命令再次引发骚动。
用报废的炼器废料合金作为骨骼?用星纹沉金和炎铜髓包裹?
“师叔祖!这…这如何能行?凡铁合金岂能承受您浩瀚真元?强行接驳,恐有反噬之危!”
一位负责材料的长老急声道。
“凡铁?”
墨渊猛地看向他,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道:
“凡铁经过千锤百炼,亦可斩仙!叶云那蝼蚁,用的不就是凡俗手段?!他能驾驭‘星辰寂灭之力’,老夫为何不能以凡铁为骨,重铸身躯?!给我炼!”
疯狂的意志压倒了所有质疑。
百炼谷最核心的地火熔炉被点燃,星纹沉金与焚海炎铜髓在极致的烈火中熔融,如同流淌的暗金色与赤红色星河。
废弃的合金部件在其中被重新熔炼、提纯、塑形。
一支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铭刻着古老防御符文、内部结构精密如同机械造物的暗金臂骨被锻造了出来。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法宝,更像是一件融合了炼器精华与机械美学的杀戮兵器雏形,散发着蛮横的力量感与炙热的火煞气息。
接驳的时刻到了。
在几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稳固法阵中,墨渊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汗如雨下。
医修长老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截冰冷的金属臂骨靠近他左臂断口。
当地火淬炼的滚烫金属接触到新鲜血肉断面的瞬间!
嗤嗤嗤——!
剧烈的白烟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升腾而起!
血肉在高温下瞬间碳化!
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墨渊的神魂!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浑身剧烈颤抖,额头脖颈青筋暴跳如龙!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暴露在断口处的神经束,在接触到金属臂骨内部预留的导灵金线时,并未被烧毁,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扭曲地向着冰冷的金属内部生长!
暗红色的神经束与冰冷的金色导线相互缠绕、融合、渗透!
仿佛血肉与机械在进行着一场野蛮而痛苦的共生!
肉眼可见的电弧在神经束与金线融合处噼啪闪烁!
墨渊的左臂断口处,暗金色的金属骨骼与鲜红的血肉、灰白色的肌腱、缠绕着电弧的神经束,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充满暴力美学与禁忌意味的恐怖画卷!
一股狂暴、混乱、带着金属摩擦般杂音的奇异力量感,开始从那新生的、半机械半血肉的残肢断口中弥漫开来!
这股力量充满了毁灭性和不稳定性,与墨渊原本精纯浩瀚的焚天真元格格不入,却又在他强大的意志下被强行压制、收束。
他终于低头,看向自己这全新诞生的“手臂”。
冰冷坚硬的金属骨骼支撑着新生的血肉,神经束与导线的纠缠处传来阵阵麻痹与撕裂感。
这绝不是他所追求的大道造化物,这更像是一种耻辱的烙印,一种被逼无奈的堕落,一种对自身信念的撕裂!
夜幕深沉。
白日里沸腾喧嚣、耻辱弥漫的山门广场,终于在深夜陷入了沉寂。
只有地火熔池永不熄灭的火焰,如同巨兽的独眼,在黑暗中跳动着,将悬挂于牌楼之上的污秽万锻锤映照得如同鬼影。
墨渊独自一人,如同雕像般盘坐于熔池边缘。
狂暴的地火精华被他强行吸入体内,试图压制左臂断口处那依旧持续的剧痛、麻痹和诡异的排斥感。
新接驳的金属臂骨沉重而冰冷,每一次真元流转经过那里,都带来撕裂般的摩擦感和狂暴力量的悸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抚摸着悬在面前、近在咫尺的万锻锤锤柄。
入手冰凉滑腻,是残留的污秽粘液。
他一遍遍拂过锤柄,用指尖感受着那被腐蚀得粗糙不堪的金属表面。
火光在他刚毅如石刻的脸庞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迷茫、挣扎,以及被深深压抑的暴怒。
“炼器…三百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