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身上那件象征宗师身份、水火不侵的赤金法袍,如今破破烂烂,沾满了粘稠恶臭的暗红污泥和焦黑的菌丝残骸,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
最刺眼的,是他手中紧握之物——那柄曾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万锻锤。
神锤昔日的辉煌早已荡然无存。锤柄上缠绕着几缕顽强蠕动的暗红菌丝,如同丑陋的疤痕。
锤体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熔蚀痕迹,被一层厚重的、半凝固的墨绿粘液和焦黑污秽紧紧包裹,灵光尽失,晦暗如顽铁。
几处被爆炸冲击撕裂的豁口处,裸露的金属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死灰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灵性本源,只余下冰冷的绝望。
它不再是一件威震八荒的神兵,更像是一块从九幽秽土深处挖出的、饱受诅咒的残骸。
焚天烈焰撞击山门的巨响,惊动了谷内无数沉浸于锻打、淬炼的弟子和长老。
一道道强横的神识瞬间扫来,当看清那狼狈身影和被污秽包裹的锤影时,整个百炼谷仿佛被投入了一块万载玄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死寂之后,便是压抑到极点的风暴。
“墨…墨渊师叔祖?!”
一位须发皆白、负责看守山门的长老失声惊呼,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身后,闻讯赶来的弟子们更是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心目中如同熔岩神祇、炼器一道的擎天巨柱,竟落得如此……如此不堪?
“万锻锤…那是万锻锤?!”
另一位面容古板的长老失声尖叫,指着墨渊手中那团黯淡的污物,声音尖利如同裂帛。
“怎会…怎会被污秽至此?!是谁?!是谁敢亵渎我百炼谷圣物?!”
墨渊的身影重重落在烈焰升腾的广场中央,脚下坚硬的玄火岩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瞳孔扫过四周一张张写满震惊、质疑、甚至隐隐恐惧的面孔。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岩浆,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死寂,弟子们纷纷惶恐低头,不敢直视。
耻辱!
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神魂深处的每一寸角落,比叶云那诡异的“星辰寂灭之力”带来的虚无伤痛更加刻骨铭心!
他猛地将手中污秽不堪的万锻锤狠狠掼在广场中央!
咚!
闷响如同丧钟,敲在每一个百炼谷门人的心头。
锤身砸在滚烫的岩石上,粘稠的污秽四溅,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叶!云!”
墨渊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如同压抑了万载熔岩的火山,蕴含着焚毁一切的暴怒。
“还有…合欢妖女!”
他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气息。
他没有解释过程,那过程本身就是对他毕生信念的最大羞辱!
“来人!”
他猛然爆喝,声震四野。
“将此锤——悬于山门之上!令谷中上下,无论尊卑,皆观此辱!一日不雪此耻,此锤一日不落!”
命令如同惊雷炸响。
几名值守长老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如纸。
将象征着百炼谷最高炼器成就、象征着墨渊无上荣光的万锻锤,以如此污秽不堪的模样悬于山门示众?
这不仅是墨渊个人的奇耻大辱,更是整个百炼谷开宗立派以来从未有过的羞辱!
“师叔祖…三思啊!”
一位年长的长老噗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道:
“此乃我谷圣物,岂可……”
“闭嘴!”
墨渊猛地扭头,赤瞳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狂暴的元婴威压轰然压下,让那长老瞬间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照做!谁敢多言,视同叛谷!”
无人再敢置喙。
巨大的耻辱与恐惧下,百炼谷这台庞大的炼器机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效率运转起来。
沉重的玄铁锁链被熔铸出来,穿过万锻锤残留的锤环。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有惊骇,有不解,有愤怒,也有深深的屈辱——那柄污秽遍布、灵光尽失的万锻锤,被粗大的锁链缓缓吊起,悬吊在烈焰熊熊的山门牌楼最高处!
赤红的熔岩光芒从下方的烈焰池中升腾而起,舔舐着锤身污秽的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驱散那萦绕不去的腐臭和死寂。
万锻锤静静地悬挂着,像一个巨大的、耻辱的图腾,在夜风中缓缓旋转,向每一个进出山谷的人无声地宣告着百炼谷的奇耻大辱。
墨渊赤足站在牌楼之下,仰头凝视着那悬挂的污锤。
灼热的地火映照着他古铜色的脸庞,阴影在他深刻的皱纹中跳动。
他左臂小臂外侧,那道被叶云“衰变粒子刃”擦过的、细如发丝的结晶化伤口,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诡异的幽光,与周围翻腾灼热的熔岩形成刺眼的对比。
伤口边缘,晶莹的“血肉水晶”极其缓慢地侵蚀着健康的肌体,散发出的死寂气息顽固地隔绝着他磅礴的真元。
这伤口,连同那悬挂的污锤,如同两把无形的尖刀,反复切割着他坚韧了三百年的道心。
“师叔祖…您的伤…”
一位精通医术的长老小心翼翼地上前,神识扫过墨渊左臂那道诡异的结晶伤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冰冷、死寂、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和灵力的力量。
伤口周围的经络像是被一种绝对零度的法则冻结、粉碎,任何温和的灵力输入都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死寂结晶吞噬瓦解。
“剜掉!”
墨渊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冷硬得如同万载玄冰。
“什…什么?!”
医修长老以为自己听错了。
“剜掉所有被这污秽之力侵蚀的血肉!一寸不留!”
墨渊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门上的污锤,仿佛在借此转移剜肉剔骨的剧痛。
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道:
“师叔祖!这…这伤口虽诡异,但侵蚀尚浅,或许…或许待我等研究出化解之法……”
“化解?”
墨渊猛地扭头,赤瞳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道:
“你可知这是什么力量?!它如同跗骨之蛆,在吞噬我的根基!在断绝我的道途!等你们研究出来,老夫半条命都交代了!动手!立刻!马上!”
他的咆哮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