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火种燎原
第37章凡尘实验室
腐烂的甜腥气像一层粘腻的油膜,顽固地糊在边城“灰石堡”每一个角落。
叶云挤过城门洞时,这股混杂着尸体、排泄物、劣质草药以及绝望的恶臭,几乎让刚从荒野跋涉而出的他窒息。
城门口歪斜的布告栏上,一张墨迹淋漓的通缉令在萧瑟秋风中“噗噗”作响——画中之人三头六臂,手持冒着黑烟的三眼魔首(疑似他那台光谱仪的妖魔化版本),身披绘满惨白骷髅的诡异铠甲(他的实验服惨遭艺术加工),正是烈火宗悬赏追拿的“域外邪魔”叶天魔。
几个面黄肌瘦的农人凑在旁边指指点点,一个包着破头巾的老农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憨憨一笑,道:
“啧,这邪魔老爷的铠甲,看着可真威风,比城主老爷那身亮堂多了!”
叶云下意识压低了头上用破布临时缠绕的兜帽,裹紧了身上那件同样破烂却洗得发白、勉强能看出原本是某种制式服装的“衣袍”。
他扯出一个无声的嘲讽弧度,心中默念:
“建议此界美院开设《人体解剖学》必修课,至少…比例不能错得如此离谱。”
滑翔翼已在两天前坠毁于莽莽群山中,硅晶碎裂,虎筋绷断,唯余一身疲惫与满脑子亟待验证的实验数据。
他需要一个暂时的庇护所,一个能让他重新点燃科学火种的地方。这座被“黑瘟”笼罩、连修士都避之不及的绝望之城,反而成了理想的掩体。
灰石堡的贫民窟,如同一块巨大的、流着脓血的溃烂疮疤。
低矮的窝棚如同乱坟岗上的墓碑般拥挤歪斜,狭窄的泥泞小径两旁,随处可见用破烂草席卷裹的、形状可疑的“包裹”,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臭。
垂死者的呻吟和失去亲人的嚎哭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几只肥硕得不像话的老鼠肆无忌惮地在堆积的垃圾和尸体碎片间穿梭,黑溜溜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瘆人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浑浊灰尘,混杂着焚烧艾草和某种劣质香灰的呛人气味——
那是绝望的民众在巫医的指导下,试图驱散“瘟神”留下的痕迹。
几个脸上涂着白垩油彩、戴着狰狞面具的巫医,正围着一具被抬到街口的尸体疯狂地摇动着铜铃,将一盆盆暗红色的狗血泼洒在四周,口中念念有词,跳着诡异癫狂的舞蹈。
火焰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祭坛上跳跃,映照着围观者麻木而恐惧的脸庞。
叶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这片人间地狱。
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扫过那些倒在路边、肤色暗沉发绀、皮下能看到蔓延淤斑的尸体,扫过那些呼吸急促、咳出带血黑痰的垂危者。
症状指向性如此明确:鼠疫,腺鼠疫为主,部分已进展为致命的肺鼠疫。在他那个世界的历史上,曾被称为“黑死病”的恐怖屠夫。
此界的“黑瘟”,恐怕正是同一把悬在文明咽喉上的死神镰刀。
一丝沉重与紧迫感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他在贫民窟最边缘地带,找到了一处破败废弃的土地庙。
庙宇的主体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堵残破的土墙顽强地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屋顶,勉强能遮蔽些许风雨。
大片残垣断壁间,野草顽强滋生。
唯一的好处是偏僻,靠近一条污秽的小河沟,取水相对隐蔽。
叶云将这里命名为——“零号前哨站”。
接下来的几天,破庙内部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外面绝望混乱的世界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叶云如同一个精密机械的工程师,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开始了他的“基建”工程。
时间紧迫,死亡如影随形。
叶云的目标清晰无比:硝酸甘油。
这是缓解心绞痛的关键,更是挽救那些因肺鼠疫导致心肌剧烈缺血、濒临死亡的病人的一线生机。
然而,如何在这个连基础化工品都没有的世界,安全地合成这种极度敏感、威力堪比炸弹的化合物?
叶云在庙宇相对完整的一角,用砍伐来的新鲜竹子和勉强找到的几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搭建起一个简陋但结构严密的“无菌操作台”。
顶部覆盖着层层洗净、蒸煮过的粗麻布充当简易顶棚,最大程度隔绝空中尘埃。
入口处悬挂着同样处理过的厚重麻布帘子,进出严格通过旁边一个小小的“风淋室”——
那是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小隔间,叶云在里面悬挂了数层沾湿的粗麻布帘,利用重力滴水和空气撞击来沉降部分尘埃微粒。
蒸馏装置是核心。
叶云几乎耗尽了他随身携带的最后几枚残缺灵石中残余的微弱灵力,小心翼翼地在几块巨大的鹅卵石内部蚀刻出复杂的螺旋凹槽管道系统。
这艰难的过程让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虚汗。
蚀刻完成的鹅卵石被巧妙地上下堆叠、粘合,形成了核心的蒸馏釜和冷凝器雏形。
他又找到几片质地相对纯净、半透明的薄云母石,费尽心思打磨光滑,嵌入关键节点作为观察窗。
冷凝水源则通过劈开的竹管,从庙后那条污浊的小河沟上游引入,经过多层沙石、木炭和粗麻布过滤沉淀后,流入鹅卵石冷凝器夹层。
整个装置的核心,是一个由黄铜碎块反复捶打、焊接而成的双层反应釜内胆。
薄薄的内层用来装载反应混合物,夹层则注满河水充当冷却水浴。
连接管道用的是掏空内芯、反复蒸煮过的粗壮藤蔓,关键接口处涂上浓稠的树胶密封。
他甚至拆解了滑翔翼上最后一块相对完好的硅晶板碎片,将其精心打磨成凹面镜的形状,悬挂在操作台上方——
这是他计划中的“无影灯”,依靠反射聚集自然光。
旁边,一架用硬木削制、利用兽筋作为弹性势能驱动的简陋离心机也已初具雏形。
叶云穿着他那身反复蒸煮漂白的“实验袍”,头发用布条紧紧束起,脸上蒙着厚厚的多层蒸煮麻布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