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是无数次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潜力。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几乎不眠不休，将所有时间都用来战斗、修炼、突破。那些关在血狱里的死囚和邪修，每一个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每一个都有不弱于他的实力。他与他们厮杀，从他们身上学习，把他们的战斗经验变成自己的养料。

　　三年后，他活了下来。

　　而那些与他一起进入血狱的人，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刀十七。”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郑俊书抬头，看到影三站在血狱入口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出来了？”

　　郑俊书点点头，走出那道漆黑的铁门。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三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血狱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更深的黑暗。

　　影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三年不见，郑俊书变了很多。不只是修为的提升，更是整个人的气质。三年前的他，虽然冷静沉稳，但眼中还有温度；现在的他，眼神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一块冰冷的铁石。

　　“辛苦你了。”影三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郑俊书摇头：“不辛苦。”

　　他顿了顿，问：“这三年，外面怎么样？”

　　影三叹了口气：“回去再说。”

　　——

　　暗卫总部，情报处。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灰楼，隐藏在总部深处。楼外有重兵把守，没有特批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楼内，一间间密室里堆满了卷宗，那是暗卫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郑俊书跟着影三走进一间密室。密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这是过去三年，南域各地的重大情报。”影三指了指那摞卷宗，“你自己看吧。”

　　郑俊书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这是一份关于“血月教”的卷宗。

　　血月教，三年前崛起于南域东部，教主自称“血月老祖”，引气境后期，麾下有神现境教徒三十余人，练髓境教徒数百。该教以血月为图腾，专事献祭，三年间共献祭无辜百姓三千余人，摧毁村庄五十余个。

　　郑俊书面色不变，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写着：三个月前，血月教被剿灭。暗卫阵亡四十七人，轻伤重伤不计其数。教主血月老祖伏诛，余党逃窜，正在追捕中。

　　阵亡四十七人。

　　郑俊书放下这份，拿起第二份。

　　第二份是关于“白骨教”的卷宗。

　　白骨教，盘踞在南域西部的一处深山，教主“白骨夫人”，引气境中期，专以炼制尸傀为业。该教从各地购买、偷盗、绑架尸体，无论死活，都被炼成尸傀。三年间，共炼尸傀三千余具，其中大部分来自活人。

　　最后一行：半年前，白骨教被剿灭。暗卫阵亡六十二人，百姓死伤无数。白骨夫人被当场击杀，但她的弟子带着部分尸傀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阵亡六十二人。

　　郑俊书放下，拿起第三份。

　　第四份。

　　第五份。

　　第十份。

　　第二十份。

　　每一份卷宗，都是一个邪教被剿灭的记录。每一个记录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数字：阵亡多少暗卫，牺牲多少百姓，摧毁多少村庄，失踪多少人。

　　郑俊书一份份看下去，面色始终不变。

　　但当看到第三十份时，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这是一份关于“天邪教”的卷宗。

　　天邪教，南域最大的邪教组织之一，教主“天邪子”，据说是元婴期老怪。该教势力遍布南域三十六城，麾下教徒过万，与多个世家、宗门有暗中勾结。

　　最后一行：两年间，暗卫多次尝试渗透，均告失败。派出的十七名探子，全部失联，生死不明。

　　十七名探子，全部失联。

　　郑俊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些邪教，为什么杀不完？”他问。

　　影三苦笑：“因为有人在养着他们。”

　　郑俊书看着他。

　　影三走到墙边，按下几个机关。墙壁翻转，露出一个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郑俊书面前。

　　“这是最高机密。你看完之后，就知道为什么了。”

　　郑俊书接过，展开。

　　卷宗的封面只有四个字：

　　“内鬼名单”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人名映入眼帘。

　　王德海，原青木城县令，现为天邪教执事，负责为教中输送“血食”。其子王富贵，现任凌霄城城卫军副统领。

　　刘一刀，原血影门护法，现为白骨教长老，负责炼制尸傀。其兄刘一枪，现任凌霄城供奉。

　　赵无极，原慕容家客卿，现为血月教护法，负责筹集资金。其弟赵无天，现任凌霄城商会会长。

　　……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官职，一个个勾结的证据。

　　郑俊书一页页翻下去，手越来越冷。

　　这些人，有的是地方官员，有的是城卫军将领，有的是世家客卿，有的是商会会长。他们身居高位，享受人族提供的荣华富贵，暗地里却与邪教勾结，把无辜百姓当成交易品。

　　最让他心寒的，是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三个名字：

　　慕容博，原慕容家家主，现为南荒使者，已伏诛。

　　李沧澜，原李家家主，现为南荒使者，在逃。

　　白云山，原凌霄城副城主，现为南荒使者，下落不明。

　　三个名字，三个曾经身居高位的人。

　　慕容博已经死了，但还有两个在逃。那个李沧澜，是李沧海的亲弟弟。那个白云山，是城主白云飞的堂兄。

　　郑俊书合上卷宗，久久不语。

　　“看到了吧。”影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冰冷，“邪教为什么杀不完？因为有人在养着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享受人族供奉的世家宗门，暗地里和邪教勾结，用百姓的血肉换取利益。”

　　“他们养着邪教，邪教为他们提供资源、提供力量、提供见不得光的服务。当邪教闹得太大，他们就派我们去剿灭，顺便把那些不听话的棋子清理掉。等风头过去，新的邪教又会出现，新的交易又会开始。”

　　“这就是真相。”

　　郑俊书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凌霄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贩在吆喝，孩童在嬉闹，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那么祥和，那么美好。

　　但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那些笑眯眯的官员，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物，背地里正把他们当成交易的筹码。

　　他们不知道，自己生活的这座“福地”，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郑俊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知道了。”他说。

　　影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郑俊书转过身，“生气能改变什么？能让那些人良心发现？能让他们停止勾结？”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卷宗，重新放进暗格里。

　　“弱肉强食。”他说，“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那些大人物之所以能高高在上，能肆无忌惮地勾结邪教，是因为他们够强。强到可以无视规则，强到可以玩弄规则。”

　　“我生气，是因为我不够强。”

　　他转过身，看着影三。

　　“我会变强。强到有一天，能亲手改变这些规则。”

　　影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我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