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五个人就出发了。

　　他们绕过那座妖物老巢，绕过那个人族养殖场，继续向南。

　　走了很远之后，阿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座老巢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那个养殖场更是完全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那一万个人，还在那里。

　　他咬了咬牙，回过头，跟上队伍。

　　——

　　南荒的景色，越往南越荒凉。

　　黑色的土地，寸草不生。偶尔能见到几株扭曲的植物，枝干上长满尖刺，叶片呈现病态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那层厚重的瘴气笼罩着一切，阳光透不过来，只有一种惨淡的灰光，让一切都显得阴森诡异。

　　第五天，他们遇到了第一波妖物。

　　那是一群蛇妖，大约十几条，每条都有水桶粗，盘踞在一处乱石堆中。它们的眼睛是冰冷的竖瞳，嘴里吐着腥红的信子，在灰光下闪着幽光。

　　郑俊书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用神念感知了一下。这些蛇妖的修为不高，大约相当于人族的神现境初期。十几条一起上，他们五人完全能对付。

　　但战斗就会暴露。

　　一旦暴露，就会引来更多的妖物。

　　“绕过去。”他低声说。

　　五个人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从蛇妖群的边缘绕行。那些蛇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条抬起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吐了吐信子，但最终没有追来。

　　阿七松了口气，小声问：“头儿，它们发现我们了吗？”

　　“可能察觉到了，但不确定。”郑俊书说，“我们身上的伪装气息，对低级妖物有用。只要不靠太近，应该没问题。”

　　“那高级的呢？”

　　郑俊书沉默片刻，说：“高级的，我们只能祈祷别遇上。”

　　——

　　第十二天，他们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妖将”。

　　那是一个形似巨虎的妖物，身长三丈，皮毛漆黑如墨，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肉翼。它趴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俯视着整片荒原，眼睛如两盏幽绿的灯笼，在灰光下格外醒目。

　　鬼眼的异瞳剧烈跳动，他一把拉住郑俊书，声音发颤：“别动！它在看这边！”

　　五个人立刻趴下，躲在乱石后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那个妖将的目光缓缓扫过荒原，在他们藏身的地方停留了几息，然后移开。

　　那一瞬间，郑俊书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那不是普通的视线，而是某种精神扫描，能穿透伪装，直达神魂。

　　但《千面幻典》发挥了作用。他和四人的气息被完美伪装成普通的野兽，没有引起那妖将的警觉。

　　过了很久，鬼眼才敢抬起头。

　　“它走了。”

　　五个人松了口气，却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那是什么？”阿七问。

　　“虎妖。”鬼眼的声音还在发颤，“至少是周天境，可能是法相境。我们要是被发现，一个照面就全死了。”

　　周天境，法相境。

　　那是比引气境高两个大境界的存在。

　　郑俊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还不够强。

　　还远远不够强。

　　——

　　第十五天，他们发现了第二个人族养殖场。

　　这个比之前那个更大。占地至少五百亩，关押的人至少有五万。守卫的妖物也更多更强，除了狼妖，还有虎妖、蛇妖、鹰妖，甚至还有几个郑俊书看不出是什么的怪物。

　　五个人趴在一座小山后面，远远看着那个养殖场，一言不发。

　　阿七的眼睛又红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影狐别过头去，不看那个方向。

　　铁手磨刀的手，第一次停了下来。

　　鬼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郑俊书看着那个养殖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南。

　　身后四人，默默跟上。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只有往前走。

　　只有变得更强。

　　只有有一天，能真正改变这一切。

　　——

　　夜风呼啸，吹过这片黑色的荒原。

　　五道身影，在惨淡的灰光下，渐行渐远。

　　前方，是未知的南荒。

　　后方，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但他们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背负着太多人的希望。

　　那些被圈养的人。

　　那些被屠杀的人。

　　那些在绝望中等待着什么的人。

　　他们，就是那些人的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他们也要走下去。

　　南荒的第十八天，五个人已经深入到了连地图都失效的区域。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偶尔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墓，静默地矗立在惨淡的灰光下。地上的土壤干裂成无数细密的纹路，裂缝深处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这片大地一直在流血。

　　“头儿，我们还要走多久？”阿七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十几天的赶路，加上恶劣的环境，让每个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郑俊书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什么都看不清。

　　“不知道。”他如实说，“但必须往前走。”

　　就在这时，鬼眼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那双异瞳微微发光，“前面三里，有一队妖物。”

　　郑俊书的神念立刻扩散出去，很快捕捉到了鬼眼所说的那队妖物。

　　一共七只。

　　它们长着人的身体，却有狗的头。皮毛是灰褐色的，眼睛在灰光下闪着幽绿的光芒。它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粗糙的骨矛，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巡逻。

　　“狗妖。”影狐轻声说，“南荒很常见的中低阶妖物，通常成群活动。这七只，修为大概在神现境中期到后期之间。”

　　郑俊书快速评估着双方的实力对比。

　　七只神现境的狗妖，他们五人完全能对付。但问题在于，一旦动手，就会留下痕迹。那些狗妖的嗅觉极其灵敏，能追踪到数里之外的气味。

　　“绕不过去。”鬼眼摇摇头，“它们巡逻的范围很大，我们无论从哪边绕，都会留下痕迹。而且……”他顿了顿，“它们好像在找什么。”

　　找什么？

　　郑俊书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