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于断魂崖顶，崖下十万具修士枯骨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陆归指尖的血珠滴落在锈迹斑斑的归墟鼎上，恰在此时，天际裂开一道横贯百里的金缝——飞升通道，竟在子时血月这一刻提前开启。

　　他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袍角还沾着三百年前对抗上界巡查使时留下的焦痕。风卷着骨屑扑在脸上，带着腐朽的腥甜，像极了十万年前那场浩劫最后时刻的味道。陆归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有九道微弱的光晕在经脉里流转，每一道都对应着一位当年为护下界而陨落的道主残魂。

　　“前辈，通道开了！是飞升的征兆！”崖下传来年轻修士的欢呼，那些刚刚突破元婴的小家伙们眼中闪着对仙界的憧憬，他们不知道，自己向往的“仙境”，不过是把下界当作牧场的屠宰场。陆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五个弯月形的血印——这是他今日第三次陷入这样的挣扎，若真要掀翻仙界，这些还未经历世事的修士会不会被波及？可若不讨这债，再过千年，下界灵气便会被抽干，连新生的婴孩都活不过三岁。

　　“陆前辈，您可是我们下界千年不遇的归元道体，快上去啊！成仙了记得庇佑我们！”又有人喊道，声音里满是热切。陆归回头望去，人群中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举着一串糖葫芦朝他挥手，那糖葫芦的红色，像极了当年妹妹临死前溅在他脸上的血。他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对不起，孩子们，我要去的，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仙界。”

　　通道内飘来的仙乐越来越清晰，可在陆归耳中，那悠扬的旋律里藏着无数尖细的哀嚎，像是十万年来被收割道基的修士在泣血。他深吸一口气，崖边的温度骤降，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碎。归墟鼎在他丹田处微微震动，鼎身刻着的上古符文开始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快点行动。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断魂崖西侧的阴影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那人穿着与上界巡查使同款的银甲，袖口绣着隐晦的青龙纹——正是当年背叛师门、投靠上界的师兄赵珩。赵珩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传讯玉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陆归，你终于要自投罗网了，这次，我要让帝君们看看，谁才是真正忠于仙界的人。”

　　陆归不再犹豫，足尖一点崖壁，身形如箭般射向飞升通道。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是被无形的网缠住，这是通道自带的吸力，寻常修士只会顺着吸力往上飘，可他偏要逆流。灵气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青白色的光罩，光罩与通道壁摩擦产生刺耳的“滋滋”声，火星溅落在他的道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嗯？竟有人敢逆流而上？”通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咦，随后一道金色的长矛破空而来，直指陆归眉心。这是上界布置的第一道防线，由金仙级别的巡逻兵把守。陆归瞳孔一缩，侧身避开长矛，同时右手结印：“归元术，散！”长矛在半空中突然崩解，化作漫天金粉。他看着金粉飘落，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这归元术，还是当年师兄赵珩教他的，如今却要用它来对抗师兄效力的仙界。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飞升通道！”又有三名巡逻兵冲了出来，他们穿着金甲，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看向陆归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陆归没有说话，只是体内的九道本源开始共鸣，一道淡蓝色的星云缓缓在他身后展开，星云里浮现出九个模糊的身影，正是当年的九位道主。

　　“那是……道主残魂？”巡逻兵们脸色骤变，脚步下意识地后退。陆归趁机加快速度，逆流而上的冲击力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通道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散发出灼热的温度，他的皮肤被烫得通红，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师父他们还在等着我。”

　　上界，青龙殿内。青龙帝君正把玩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子里流转着浓郁的灵气。突然，夜明珠猛地炸裂，碎片溅了他一身。他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愕：“是谁？竟敢在飞升通道内动手？”

　　白虎崖上，白虎帝君刚刚结束一场长达百年的闭关，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精血，听到属下的汇报后，猛地站起身，周身的煞气瞬间凝聚成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哦？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蝼蚁？正好，本座刚出关，需要个活靶子练练手。”

　　朱雀巢中，朱雀帝君扇动着彩色的翅膀，巢穴里铺满了珍贵的凤凰羽。她看着水晶球里陆归的身影，眼神闪烁不定：“归元道体？九道本源共鸣？若是能把他的本源抽出来，融入我的涅槃之火，说不定我能突破帝境，成为仙界第一个女帝。”

　　玄武潭底，玄武帝君闭着眼睛，龟甲上的纹路忽明忽暗。他掐指一算，脸色骤变：“不好！是归墟鼎！那小子竟然把归墟鼎带上来了！此事恐怕会失控。”他立刻传讯给其他三位帝君，可回应他的只有青龙帝君的不耐烦和白虎帝君的嘲讽。

　　“一群短视的家伙。”玄武帝君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瞳孔里满是忧虑。他知道，十万年前那场浩劫并非偶然，当年他也是被迫加入收割下界的行列，这些年心里的愧疚从未停止过。

　　陆归终于冲出了飞升通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仙界。宫殿悬浮在云端，仙气缭绕，仙鹤齐飞，可他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那是过度消耗灵气留下的痕迹。他站在云端，脚下是无尽的云海，可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竟敢上来？”青龙帝君的声音带着怒火，响彻整个仙界。下一秒，四道恐怖的帝威同时降临，像四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陆归身上。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嘴角溢出鲜血，可他却倔强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找死！”白虎帝君的声音刚落，一道白色的爪影便拍向陆归。陆归体内的九道本源瞬间爆发，护体星云变得更加璀璨，九个道主的虚影在星云中缓缓睁开眼睛，发出震天动地的长啸。“轰”的一声，爪影与星云碰撞在一起，周围的云层瞬间被吹散，露出下方空荡荡的虚空。

　　陆归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帝威带来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可他却笑得更狂：“帝君？不过是一群吸着下界血的蛀虫罢了！”他的声音传遍整个仙界，那些正在修炼的仙人们纷纷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愕。

　　青龙帝君气得浑身发抖，龙椅扶手被他捏碎：“放肆！下界蝼蚁也敢妄议仙界！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他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龙形光柱射向陆归。陆归不闪不避，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入归墟鼎，鼎口对准龙形光柱，大喝一声：“收！”龙形光柱瞬间被归墟鼎吸入，鼎身微微震动，像是在消化这股力量。

　　“什么？归墟鼎竟然能吸收帝威？”朱雀帝君惊呼道，翅膀扇动得更快了，眼神里满是贪婪。玄武帝君则皱起眉头，心里暗忖：“归墟鼎的威力远超我的想象，这样下去，仙界真的会被他掀翻。”

　　陆归看着四位帝君惊愕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快意，可随即又被愧疚淹没：“师父，师叔们，你们看到了吗？我正在为你们讨回公道。可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归墟鼎的吸力越来越强，周围的灵气开始紊乱，一些低阶仙人已经站不稳了。

　　“今日，我陆归，以归元道主之名，向仙界...讨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此债，乃十万年来，尔等抽取下界灵气之债！”他的话音刚落，归墟鼎上浮现出一幕幕画面：下界的森林变成沙漠，河流干涸，修士们因为灵气不足而修为倒退，甚至活活饿死。陆归的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你们坐在云端，喝着灵液，可知道下界有多少人在受苦？”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护体星云忽明忽暗。

　　“此债，乃尔等将修士当猪狗，收割之债！”画面切换，上界修士把下界修士抓到“养殖场”，用特制的法器抽取他们的道基，那些修士痛苦地哀嚎着，像待宰的猪狗。陆归看到了当年的师兄赵珩，他正冷漠地拿着法器，抽取着一个年轻修士的道基。陆归的指甲掐进鼎耳，留下血痕：“师兄，你当年说为了活下去，可活下去的代价是踩着同胞的尸骨吗？”

　　“此债，乃尔等蒙蔽天机，欺骗众生之债！”画面再次切换，上界用虚假的“飞升成仙”欺骗修士，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收割。天机被蒙蔽，修士们看不到真相，还在为能飞升而欢呼雀跃。陆归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众生皆苦，却以为飞升是解脱，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今日，该还了！”他祭出归墟鼎，鼎口对准整个仙界。鼎身变得巨大，上面刻着的古老符文发出耀眼的光芒，周围的灵气疯狂地涌入鼎中，风声变成了咆哮，云层被鼎口吸得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青龙帝君的瞳孔猛地收缩，怒吼道：“疯子！他想同归于尽！”朱雀帝君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归墟鼎能吸收一切，他散功会引爆归元道，整个仙界都会被吸进去！”玄武帝君急道：“快阻止他！”白虎帝君已经冲了出去，手中凝聚出白虎刃，劈向陆归。

　　陆归看着冲来的白虎帝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他摸到归墟鼎上妹妹当年留下的血痕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帝威碾过护体星云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却笑得更狂：“太晚了，这债，必须还！”

　　愿力涌入体内的刹那，他突然明白，这不是讨债，是为了让众生不再被欺骗。他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出，注入归墟鼎，鼎口的吸力越来越强，仙界的宫殿开始崩塌，修士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而在遥远的下界，断魂崖上，赵珩看着天空中的异象，脸色惨白，喃喃道：“他真的做到了……不，不能让他成功！”说着，他捏碎了传讯玉符，一道诡异的黑色光芒冲向天际，那光芒里，竟藏着一只布满鳞片的爪子。

　　“散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