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李善长阴阳怪气请功
朱元璋怒火中烧,李善长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暗自嘀咕。
圣上啊!
心里有火就痛痛快快发出来,别在臣面前硬撑着了。
今日您要是不当着臣的面,发陈安那小子的火,都对不起臣亲自跑到码头去当记账先生,辛辛苦苦查来的这些证据!
其实李善长心里清楚得很,不把他们淮西勋贵放在眼里的,哪里只有江浦县知县陈安一个人?
应天府下辖的所有县官,就连应天府知府邓铨在内,没一个把他们淮西勋贵当回事的。
只不过其他人比陈安圆滑世故,不会说出“你算个屁”这种硬刚的话,虚与委蛇、表面应付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特别是应天知府邓铨,堪称这方面的顶尖高手!
淮西集团的势力不光进不了江浦县,就连整个应天府都插不进半只脚。
所以李善长发现陈安缴税不老实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到朱元璋面前告状,而是直接去了户部。
他调出应天府下辖各县的缴税数据仔细比对,果然挖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洪武十六年全国各县的综合缴税政绩排名中,第一名是江浦县,这一点毫无悬念。
但让他意外的是,综合缴税政绩的前三名,竟然全被应天府的县给包揽了!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应天府的官员们在私下相互勾结、串通一气!
李善长心里盘算着,正好借着朱元璋的手,把应天府的这些人扳倒。
只要扳倒了应天府的现任官员,他就能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到时候整个应天府,就都会变成他们淮西勋贵的地盘。
想到这里,李善长再次上前一步启奏道。
“启禀圣上,臣另有一事禀报,实在巧合得有些反常!”
“江浦县的粮食与农税抵扣钱钞,均比第二名多出二百五,这已是一奇,更难得的是,全国税收政绩前三的县,竟全在应天府治下!”
“这自然是应天府知府邓大人治理有方,手下知县个个能力出众,真可谓祖坟冒青烟!臣恳请圣上,为邓大人论功行赏!”
说最后这句话时,李善长特意加重了语气,显得格外诚恳。
朱元璋望着李善长,见他依旧恭敬,脸上毫无私念、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却仿佛一眼看穿了他那颗跳动的黑心!
李善长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朱元璋再清楚不过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不光是江浦县知县陈安在找死,整个应天府的官员,都在跟着他一起找死。
仔细想想也对,要是没有应天知府邓铨盖下的大印,江浦县的税船和税车,根本就到不了京城。
朱元璋是真的不想遂了李善长的心愿,可这些人实在太不争气,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局,皇权落了下风,相权占了上风!
而战败的代价,就是应天府极有可能变成相权和淮西勋贵的势力范围!
他好不容易才将相权扳倒,难道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朱元璋越想心里越气,觉得就算剐陈安二百五十刀,都太便宜他了!
但无论心里多愤怒,朱元璋都绝不会在李善长面前表现出来。
这一点上,他绝不会让李善长得逞!
“善长啊!”
朱元璋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你辛苦了,朕也有些乏了。”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朝内阁的龙榻走去。
李善长虽没看到朱元璋在他面前发陈安的火,但心里已经笃定,陈安必死无疑。
严格来说,应天府自知府以下,八成的官员怕是都要掉脑袋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心里暗自窃喜,表面上却依旧恭敬无比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帮朱元璋关上了房门。
听见脚步声走远后,满眼红血丝的朱元璋才从内室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经过应天府时的所见所闻。
应天府虽比不上江浦县,但这一年来,变化确实太大了!
当时他就有过一丝预感,只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把这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估计,是被陈安这小子给气糊涂了吧!
下一秒,守在御书房外的太监云奇,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用看他也知道,圣上正在里面砸东西泄愤呢!
“混蛋!”
“一群上欺天,下愚民的混蛋!”
朱元璋的怒吼声从里面传来。
“来人!赶紧来人!”
太监云奇一听,立刻快步冲进御书房,躬身行礼道。
“圣上,奴婢在这儿!”
“传朕的旨意!立刻缉拿应天府知府邓铨,还有他下属州县所有的正副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朱元璋厉声下令。
御书房外,太监云奇恰巧遇上捧着养生茶走来的马皇后,连忙把方才在门外听到的所有情况,毫无保留地全盘禀报给了她。
马皇后听完这话,脸色顿时变了,满眼都写满了震惊。
“娘娘要是没有其他吩咐,奴婢这就去传达缉拿的圣旨?”
太监躬身弯腰,恭敬地请示道。
“慢着!”
马皇后急忙叫住他,将手中的托盘塞到太监手里,目光投向了江浦县的方向。
她的神情严肃又深沉,还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失望,可转眼间,又多了一丝侥幸。
马皇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要是真的,陈安之前立下的所有功劳就都白费了。
他这就是表面装得清正廉明,背地里却干着投机取巧的勾当。
这种人就算再有才干也不能任用!
就算是她跟重八的亲儿子,也不行!
甚至本事越大,越该尽早除掉,免得他成为大明的隐患,变成第二个成功作乱的安禄山。
可这事也实在太过蹊跷了!
税粮和抵扣农税的钱钞,都恰好比第二名多二百五,这明摆着陈安是知道第二名的缴税数额的。
应天府官员私相授受,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也太肆意妄为了吧?
江浦县的布艺生产、盐铁开采、工商贸易,哪一样不比农税赚钱?
一匹优质布料的价值,都能抵得上好几车粮食!
马皇后的劳改场所就在江浦工业园区的布艺工坊,论对工商制造业的了解程度,她可比朱元璋清楚多了。
且不说布艺产品,就连琉璃制造业的利润,都不是产量高但单价低的粮食能比的。
他要是真打算贪墨,何必偏偏盯着农税这块小蛋糕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