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恭送诸位将军,愿诸位将军凯旋
转眼戌时过半,圆月初升。
近处的道路能看得清楚,远处却一片模糊。
这样的夜色,简直是秘密调兵的最佳时机。
关外,北元的东西两路大军正趁着夜色,悄悄往中路大营汇合。
关内,江浦东西二门的驻军也在暗中向中路转移,就连两门内架设的二百架投石机,也得连夜运往中路战场。
可两边士兵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北元士兵这一个月吃得还算不错,可今晚既要辛苦转移,又没吃饱肚子,还得在风雪里挨冻。
江浦守军虽然同样要忍受风雪的吹打,该爬的冰、该卧的雪也一样躲不过,但甲胄里的内衬材质要好些,也一直吃得饱饱的。
军人的本质,终究是要吃苦、要拼命的。
但好在他们的陈大人,已经尽力给大家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两边的将领也没闲着。
王保保在自己的帅帐里,正和手下将领商议着明天的作战计划,核心思路就一个。
剩下的粮草根本不够支撑撤军,要是往回走,没等回到哈拉和林,军队就得饿死一半。
要想活下去,明天就必须打下江浦关,晚上好住进那座堪比王府的县衙!
与此同时,县衙后衙陈安私宅的饭厅里,五六桌的宴席已临近尾声。
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温暖,所有将领都换上了红色的冬装战袍。
他们纷纷端起酒碗,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主位的陈安。
陈安神色严肃,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将军,明日就是咱们和北元的决战之日!”
“这仗打多久不好说,可能到明晚,也可能要撑到后日早上,但大家记着,只要打赢了,咱们就能回家,和家里人好好团聚!”
“但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面,明日这一战,咱们大概要付出四千将士伤亡的代价。只有扛住这份牺牲,才能死死挡住北元的进攻,等徐达大将军从背后包抄过来!”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北元这二十多万大军有来无回,把他们彻底打服,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随手点了几人。
“这四千伤亡的将士里,可能是你,你,也可能是他!”
“我陈安不擅长说空话、许虚诺,只敢跟大家保证一件事,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就一定能在这里喝上庆功酒!”
“要是有人不幸没能回来,我会为他单独立上灵位,摆上一桌酒,这酒敬的是英雄,绝不会少!”
饭厅里瞬间陷入寂静,将领们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是统领士兵的将军,却也是有血有肉、会怕死的普通人。
在场职位最低的千户,也都是五品官,品级比陈安还高。
他们从普通士兵一步步熬到将军,历经九死一生,有的跟着朱元璋打下了大明江山,有的跟着徐达北伐建功,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与荣耀,怎么会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们舍不得眼前的功名利禄,舍不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畅快,更舍不得家里翘首以盼的父母妻儿。
可身上那件沉甸甸的战甲,却在时刻提醒着他们。
身为军人,关键时刻,这条命,必须舍得。
突然,一阵爽朗的大笑打破了沉默。
“哈哈!陈大人家的好酒好菜,我可舍不得错过!”
“陈大人,你这话可得算数啊!我要是真为国捐躯了,你可千万别忘了给我单独摆一桌酒!”
“你这话说的不是废话嘛!陈大人啥时候食言过?”
“要我说,到时候我跟你凑一桌,省得那帮活着的家伙围着酒桌抢,咱哥俩安安静静的喝!”
“嘿!你这小子会说话吗?凭啥是你跟他凑一桌?就不能是我陪他喝两杯?”
玩笑声渐渐响起,将领们纷纷举起酒碗。
没有上次摔碗明志的决绝,却都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尽显华夏将军的豪迈气概。
他们喝得痛快,是因为早已做好为国赴死的准备!
轻轻放下酒碗,是因为心里还盼着,能活着回来再喝这庆功酒。
放下酒碗后,将领们猛地一甩披风,转身就往军营走去。
圆月高悬,白雪皑皑。
那一道道红色的背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留恋屋中的温暖与美酒。
朱元璋和毛骧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见陈安走到门口,伫立在纷飞的大雪中,对着远去的红色背影行起了汉拜礼,声音恭敬而坚定。
“下官陈安,恭送诸位将军!预祝诸位凯旋归来!”
“届时,下官必定备好庆功酒宴!”
看着这一幕,毛骧对陈安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甚至觉得陈安根本不像个文臣,这份对将士的深厚情谊,不是没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文官能拥有的。
虽说陈安没有半点军营履历,可毛骧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看向陈安的眼神里,又多了三分敬意。
朱元璋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也穿了战甲,也换上了红色冬装,好歹是个临时参将,怎么陈安行大礼、说下官的时候,就没自己的份儿?
这就是临时参将的差别待遇吗?
第二日,寅末卯初,按常理该是日夜交替的时刻,可天边只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依旧一片漆黑。
嘎吱——
嘎吱——
城里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民房的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不少身披银甲的将士,牵着身穿白衣、外披红袍的妻子,缓缓走到街上。
妻子们没有哭丧着脸,也没说再见,只是笑着目送丈夫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她们想让丈夫记住自己最美的模样,哪怕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对他微笑。
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将士汇聚在通往江浦关的雪道上。
有人步行前进,有人牵着战马,洁白的雪地上很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和马蹄印。
城外的江浦养济院里,老兵们也在忙着穿戴自己的旧装备。
他们不急着出发,既要给北元军队一个措手不及,还要给陈安一个惊喜!
挑头组织大家的周老汉经验丰富,以前还当过旗语兵,虽说看不懂陈安新编的全部旗语,也能看懂一小半。
再加上看到东西二门的军队调动,他早就把战场形势摸得明明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