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老兵也要出战了
某养老房里,周老汉站在镜子前,认真地给自己绑着发髻。
虽说头发早已花白,可他梳得一丝不苟,比当年和老相好约会时还要精神。
他戴上那顶留有刀痕的旧头盔,又穿上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护身甲。
这甲胄比江浦兵工厂造的差远了,就连朝廷军器局打造的装备都比不上,有的老兵甚至在胸前绑个铜锣,权当护心镜用。
他们都是从乱世里走出来的兵,有的曾跟着朱元璋打仗,有的曾效力于陈友谅、张士诚麾下。
那时候朱元璋还是个没多少家底的穷大帅,身上的甲胄也只有关键部位是铁做的,他们能有件像样的甲胄就很不错了。
如今,岁月带走了他们的强健体魄,也让甲胄兵器染上了时光的锈迹,这些都没法和年轻人比。
但有一样东西,他们从未输给任何人,那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与其在病床上无声凋零,不如在战场上浴血而终!
让生命最后一刻,也燃着热血!
一炷香后,当年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打下大明江山的周老汉,带着一百多位穿戴整齐甲胄的老弟兄,雄赳赳气昂昂地闯进了江浦养济院的办公大厅。
往日里,这些老爷子要么在院里下棋唠嗑,要么在墙角晒太阳遛弯,可这会儿个个腰挎弯刀、身披铠甲,那股子精气神跟平时比,简直判若两人。
“真是对不住大伙了!”
周老汉先开了口,话语里带着几分歉意,可语气中那股不容商量的坚定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咱们这一走,你们就不用受咱们这些老骨头约束,只求各位高抬贵手,别去官府告发咱们擅自离开养济院!”
这话刚说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一百多位披甲带刀的老爷子,齐刷刷地朝着大厅里的年轻管理员拱手行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养济院的肖院长,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的哥哥以前是江浦关中门的守将,三年前在抵抗北元的战场上英勇牺牲了。
朝廷考虑到他是烈士家属,家中也只剩这么一个男丁,就把养济院的管理工作交给了他,院里的人都亲切地叫他肖院长。
看着老爷子们身上的装备,肖院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现在江浦驻军那一身精良的行头比起来,这些老伙计的装备简直像堆破烂。
就说领头的周老汉,他那所谓的甲胄,其实只有甲没有胄。
要知道,胄就是头盔,他头上就只扎了一块鲜红的头巾,这可是当年红巾军的标志性装扮。
肖院长早就听老人们讲过,红巾军当年打仗有多艰难,头盔这种在如今看来稀松平常的东西,那时候简直是奢侈品,根本见不着踪影。
士兵们全靠头上那一块红头巾给自己壮胆,握着刀就往敌人堆里冲。
可就是凭着这股不怕死的劲头,他们硬生生把元朝的军队赶跑,打下了大明的万里江山。
再看周老汉身上的甲,是用两块皮甲前后拼起来的,靠皮绳交叉绑紧固定住,胸前还嵌了一块圆铁片,那铁片长得像铜锣,就临时当护心镜用。
至于护臂和护腿,就更简单了,是用方形竹片拼起来的,远远看去,跟老百姓夏天用的麻将凉席没两样。
周老汉身上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他手里那把大刀。
这把刀他磨了好几天,总算是恢复了些光亮,可刀刃上那些细小的豁口,还有刀身纹理里渗进去的血渍,不管怎么打磨都弄不掉。
这些都是多年前他砍杀敌人时留下的痕迹,早就跟刀融为一体了。
道家所说的能斩妖除魔的刀,大概就是指这种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兵器吧!
周老汉的装备都这么简陋,其他老爷子的装备就更不用说了。
不管是当年参加过红巾军的,还是曾在陈友谅麾下效力的,或是加入过其他抗元义军的,老人们当年打仗时的装备都差不多这么寒酸。
可即便如此,肖院长和其他管理人员一点都不怪这些老爷子挟持自己,反而打心底里敬佩他们。
过去一个月里,养济院里每天都能听到老人们训练的动静。
天还没亮,就能听见有人喊着口号起床。
白天,总能看到他们围着院墙跑步,手里拿着木棍练习劈砍的动作。
这些老爷子大多都五六十岁了,刚开始跑步的时候,跑两圈就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可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要么慢慢走,要么干脆爬,咬着牙也要把该跑的圈数补完。
刚开始练习劈砍的时候,他们握刀的手都在发抖,有时候砍两下空气就没力气了。
可日复一日地坚持下来,现在一套刀法练完,也只是微微喘口气。
唯一没变的,是他们眼里的那股劲儿。
从决定重新披上战甲那天起,他们的眼神就始终像当年打仗时一样坚定。
烛光忽明忽暗地摇曳着,肖院长给身边的管理人员递了个眼色。
大伙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上前,双手托住老人们的胳膊,把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
肖院长知道,想要劝住这些老伙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要是不劝就这么放他们走,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周大爷,打跑敌人的事,交给年轻人去做就行!”
肖院长尽量放缓语气,耐心地劝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做的事,哪能让你们把所有活儿都干了?”
“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该好好享享清福了!”
肖院长一开口,其他管理人员也跟着劝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全是真心话。
可老人们的眼神半点都没动摇,依旧像块坚硬的石头一样坚定。
周老汉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道理我懂,可保护自家的儿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看着孩子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却在这儿舒舒服服吃闲饭,心里哪能过得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娃,打小就围着我们转,都是看着长大的。可每次看见他们挂着伤被抬回来,我们手里的饭碗都沉得慌,一口饭也咽不下。”
一位老爷子攥紧了拳头,接过话头拍着胸脯说。
“我这辈子就认当兵这个理,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愿窝在病床上熬到咽气!如今穿上这身甲,外面再冷,风再大,我心里也暖得很!”
另一位老爷子抹了把眼角的湿意,语气带着恳求。
“我儿子不在了,世上没什么牵挂了,就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让我再护着娃们一阵子,出点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