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听了，对陈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和衷共济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百姓和医馆肯尽力，陈安也不占他们便宜，这样才能长久。

　　不管是夫妻还是官民，都得这样互相体谅。

　　要是官府总想着占百姓便宜，时间长了就成了剥削，王朝离完蛋也不远了。

　　可历史上的王朝，没几个能做到这点。

　　朱元璋在后面听着，看向县衙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欣赏陈安的原则，却又怕陈安这股子号召力和影响力，想把陈安调去朝堂的心思更重了，可“怀璧其罪”的担忧也更深了。

　　就在朱元璋走神的时候，城门楼三楼的观察手突然喊道。

　　“将军！北元步兵冲锋了！”

　　朱元璋立刻跟着俞将军回到城外的女墙边，只见之前还犹豫不前的北元步兵，这会儿都拔出了弯刀，嗷嗷叫着往石墙迷宫阵里冲。

　　俞将军看着远处停止轰击的超远投石机，估算着损失。

　　北元步兵在毒火喷球和投石机的打击下，已经死了快一万，现在冲进迷宫的差不多还有两万。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到底是陈大人考虑得周全！”

　　“若是早将烈空焚天阵用起来，北元骑兵在迷宫里就全完了，这些步兵见了这等厉害的阵仗，哪儿还敢往前冲？”

　　“如今用火铳、箭雨和弓弩床慢慢消耗，还特意放些骑兵漏网去冲矛盾拒马阵，就是给北元步兵留个念想，让他们觉得人多杀不完，总有能冲破阵脚的机会。”

　　他继续道。

　　“这些步兵肯定会琢磨，只要有人能冲到城下，咱们就顾不上远攻，他们的攻城辎重就能往前挪，等大炮一响，大军再全力压上。”

　　“可他们压根想不到，这两万步兵，根本出不了石墙迷宫阵！”

　　“咱们牺牲三百人，换他们一万骑兵加三万步兵，值了！”

　　朱元璋和毛骧这才彻底明白陈安为啥不肯提前用烈空焚天阵，可没见过这阵法究竟啥样，心里还是没底。

　　就在这时，观察手的声音又响了。

　　“烈空焚天阵，准备！”

　　令旗一摆，城墙两侧的弓箭手立刻拉弓搭箭，只不过他们手中的箭矢，箭头上都缠着一圈布。

　　朱元璋刚看清这一幕，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油味，心里立刻明白。

　　这是要射火箭雨。

　　可再密的火箭雨也做不到全覆盖，哪配叫焚天？

　　他和毛骧立刻看向城内，想起了城里列阵的三百台小型投石机。

　　很快，观察手的声音再次传来。

　　“北元两万步兵已尽数涌入石墙迷宫阵，头排人马离城墙仅五百五十步！”

　　“传令！烈空焚天阵，发射！”

　　朱元璋和毛骧刚反应过来这阵法需要投石机和火箭配合，命令就已经下达了。

　　嘎吱——

　　观察手的命令刚落，朱元璋就听见城内传来投石机运转的声音。

　　下一秒！

　　三百堆火油罐子从他头顶掠过，直奔城外！

　　之所以叫堆，是因为每一团都用网捆着，不是单个罐子。

　　朱元璋没法数清一网裹了多少个，但瞅着最少也有八九罐。

　　这些集束火油罐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因为投石机规格一样、罐子重量相同，它们的飞行轨迹几乎一模一样。

　　石墙迷宫阵这边的风向风力，对沉甸甸的罐子根本造不成影响，也就是说，城内投石机怎么排阵，空中的罐子就怎么分布，落地点也准跟投石机阵的阵型对上。

　　城内三百台投石机，摆成三十横排、十纵列的阵仗，每台之间横竖都隔三十米。

　　这么一来，空中就形成了一个横近千米、纵三百米，覆盖三十万平方米的天网，稳稳当当朝着石墙迷宫阵飘过去。

　　就在这三百堆罐子飞到抛物线顶端、开始往下落的时候，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点燃了火箭，箭头斜指天空。

　　接下来的一幕，把见惯大场面的朱元璋都惊得瞪圆了眼睛！

　　原本的三百堆罐子突然炸开，外网崩裂，里面的罐子四散开来，像变戏法似的，从三百堆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三千个！

　　不光朱元璋没反应过来，连北元步兵都看愣了。

　　他们头排已经冲到城外六百步，再走一百步就能冲出迷宫，这会儿全都好奇地抬头看天。

　　“那是啥？没着火也不像炮弹啊！”

　　“三百个大黑疙瘩，咋变成三千个小黑球了？”

　　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一片火箭雨就追着小黑球飞了过来。

　　等三千个罐子落到离他们头顶不足二十米时，火箭击碎了大半罐子。

　　不过，真正打碎罐子的主力，还是改装三箭槽弓弩床射出的破甲箭！

　　这破甲箭，就像是空中的火柴。

　　在所有守军眼里，三千个火油罐子大半在空中裂开，火油飞溅开来，竟在瞬间连成了一片油雾。

　　轰！

　　随着一声巨响，火箭穿透油雾，大火瞬间弥漫开来。

　　朱元璋和毛骧看着那片横近千米、纵宽三百米的空中火海，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就是烈空焚天阵？！”

　　空中火海像燃烧的红毯往下压，没被射爆的罐子也砸了下来，大多砸在北元士兵的脑袋上，少数落在雪地里。

　　火还没到，滚烫的火油就已经溅到人身上，不少人被碎片划伤，又被热油烫得惨叫。

　　“快逃啊！”

　　“是火油！满处都是滚烫的火油，沾到就完了！”

　　北元步兵终于反应过来，那些大黑疙瘩根本不是别的，就是捆在一起的火油罐子。

　　可他们哪儿跑得了？

　　前后都是石墙，只有两边有急转弯的通道，而且人挤人，想撤退只能后队变前队，根本来不及！

　　下一秒，那片覆盖三十万平方米的火毯，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两万北元步兵的头顶。

　　巧的是，他们头排离城墙六百步，尾排离八百步，两百步的距离刚好跟火海的纵宽对上，整整齐齐被火海罩了个严严实实。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都多了丝不忍。

　　虽说大明和北元是死敌，但将士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看着迷宫里到处乱撞的火人，闻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听着撕心裂肺的哀嚎，谁心里都不好受。

　　“何苦呢？”

　　有士兵叹道。

　　“要是听陈大人的，用牛羊换粮食布匹，哪会有今天这仗？好好互市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