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草屋醒来
“滴——滴——滴——”
刺耳的闹铃声在耳边炸开。
林望整个人一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喉咙里带着一声条件反射般的低骂:
“又到点上班了?!”
话刚出口,他整个人一僵。
不对。
身下不是熟悉的硬板床,而是扎人的稻草;鼻尖也不是消毒水加打印机墨粉味,而是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土腥气。
耳边的“滴滴声”也不见了,只剩下屋外虫鸣鸟叫,还有风吹过草叶的簌簌声。
安静,太安静了。
林望愣了足足三秒,条件反射地去摸床边的手机。
手伸出去,摸到的却是冰凉粗糙的木板边缘,再往外,是一地散落的干草。
哪来的手机。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翻出来。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昨晚,项目上线前最后一次修改需求,领导一拍桌子,喊了一句“上线出问题你负责”。
接着就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胸闷,视线发黑。
然后,他就在这片破草堆里醒了。
林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侧头打量四周。这是间很简陋的草屋,顶上是压得歪歪扭扭的茅草,墙壁是黄泥糊的,上面有几处裂缝,还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屋内摆设更是寒酸:一张用木板和石头支起来的“床”,一张矮得可怜的小破桌,两条板凳,一只裂着口的水缸,墙角堆着几捆干柴,连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地上散着一些黑乎乎的谷壳,不知道是没扫干净的粮食壳,还是老鼠啃剩下的东西。
“古代?还是什么原始山村?”
他喃喃一句,又低头看自己。
手臂瘦得吓人,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才有的那种暗黄,但指节细长,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办公室里敲键盘练出来的那种,而像是经常拿锄头、砍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下巴线条比以前清晰,皮肤上还有几处没有完全退掉的痘印。
旁边地上靠着一只缺了口的小铜盆,里面积着一点浑黄的水。林望挣扎着坐起来,拿盆里的水当镜子照了照。
水面波纹晃了两下,一张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少年脸出现在视线里。
剑眉稍有些凌厉,眼睛很黑很亮,落在他自己身上,却带着一点少年的青涩。
“……这怎么,看着,还有点像我高三那会儿?”
林望沉默了一会儿,脑海深处突然一阵刺痛,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上来。
父亲扛着猎弓的背影,母亲提着药篮在山间穿梭的身影,山风、村口的土路、孩子们追着一只圆滚滚的白毛球大笑,还有
“林望,别再折腾了。你这种体质,这辈子都凝聚不了契约印的。”
“废柴一个,生在这种地方,连宠物都契约不了,将来能吃饱就不错了。”
“你父母也是真倒霉,好不容易有个儿子,结果是个废物……”
声音像是被人用刀刻在脑子里,一遍一遍重复。头痛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
林望捂着额头,低喘着靠在墙上。
他大概明白了。
穿越了,而且是穿进了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乡下少年身上。
这个世界叫奥瑞亚大陆,人类、亚人、魔兽共存,人人都有所谓的“契约萌宠”。孩子们从小都梦想着觉醒契约印,能和一两只萌宠签订契约,不说当什么大人物,起码能靠萌宠帮忙干活、护身。
但原主不行。
天生体质有缺陷,怎么凝聚都凝聚不出契约印,被镇上的牧场师和学徒们下了“判决”。终身无法契约任何萌宠。
在这个世界,这几乎等于判了“废人”一辈子的标签。
“父母失踪,契约不了宠物,家里就剩一间快塌的破草屋和一块荒地。”林望把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理顺,嘴角抽了抽,“这是直接来个地狱开局。”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原主的最后片段。
父母在三年前的一次山里魔兽暴动中失踪,至今生死不明。村里人嘴上说是被吃了,其实谁也没见到尸体。
原主从镇上被医生和牧场师宣告了“无法契约印”后,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山上的这间草屋,连吃了几天糙米稀饭,身子本来就差,整个人得了一场大病。
然后,他这个上班的社畜,来了。
他撑着床边慢慢站起来,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几乎又倒回去。这具身体虚得厉害,腿像棉花,稍微一用力就发软。
只好扶着墙,一点点挪到那张小桌旁。桌上散着几张泛黄的纸,还有一支磨得发短的碳笔。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很认真。
【父亲今天上山打猎没回来,母亲说也许是遇到大猎物,要多守一两天猎坑。】
【镇上的牧场师说我天生不能凝聚契约印,让我安心种地就好。】
【我想试试去镇上的学徒班,多学习一点照顾萌宠的知识,即便不能契约,至少别把它们养死。】
后面写着写着,字迹明显乱了几笔,墨迹被水渍洇开,有几处看不清。
最后一行几乎压断了笔尖。
【我不想当废物。】
短短几页纸,把原主这些年的挣扎写得明明白白。
林望沉默了半晌,将纸轻轻叠好,重新压在桌角石头下面,心里还是微微有些发闷。
“放心,你不想当废物,我也不想。”他低声道,“至少,先把自己养活。”
说到底,再怎么玄乎,这里也是个有山有水有人类的世界,他好歹从零开始活过一次,知道“活下去”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先解决吃饭问题。林望环顾草屋,找吃的。墙角那只裂缝水缸里,除了一点浑水什么都没有。
靠近门口的一只破竹篓里,堆着一小堆灰白色的东西,他走近一看,是一点干得发硬的糙米和一些不知道多久没筛过的麦粒,里面还夹着石子和谷壳。
“还能在挺一下。”他心里略松了口气。虽然不多,但至少不会马上饿死。
他拖过竹篓,找了只木碗,把里面能吃的粮食慢慢挑出来,挑到手酸,再从屋角翻出半截生着裂纹的瓦罐,打算一会儿熬点粥。
处理这些琐事让他慢慢回过味来。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领导,没有七天无休的上线项目。
耳边只有风声、虫鸣,还有他自己呼吸声。
对于一个被闹钟声吓到睡觉都会做噩梦的人来说,这种安静有点不真实。
“别想那么多。”
林望甩甩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感慨压下去,拉开草屋的木门。门栓只是两根木棍随便搭着,他轻轻一推,门板就“吱呀”一声打开。
山风一下子灌进来,夹着潮气和泥土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门外是一小块斜斜的空地,旁边就是一溜破旧的篱笆,勉强圈出一个院子的样子。再往外,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坡地,能看出来过去有人种过东西,但现在已经荒了很久。
远处依稀能看到一条山道,顺着山道往下,是笼在薄雾中的一个小村子模糊轮廓。
比起他曾经蜗居的城中村出租屋,这里环境算不上好,但起码,天是开阔的,空气是新鲜的。
“这就是……我的‘新家’。”
林望低声嘀咕,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他靠在门边,任由山风吹在脸上,眼睛微微眯起。脑海里,想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
奥瑞亚大陆,以“萌宠契约”为核心,几乎所有行业都离不开萌宠。有人专门培养战斗型萌宠,当冒险者、护卫;有人专门培育生活型萌宠,帮忙种田、运货、采集。
那种真正拥有大片土地、以养殖萌宠和种植为生的人,被称为“牧场主”。
只是这种职业在镇子和城里才常见,像原主所在的这座山村,连像样的牧场都没有,最多就是村民家里圈养一两只低阶生活萌宠。
“不过,契约不了萌宠,也许不代表干不了别的。”
林望缓缓握了握拳。
他曾经做过项目经理,干过客服,搬过砖送过外卖,真要论生存手段,他比这个世界大多数十七岁少年有经验多了。只是要把这些经验用在一间破草屋和一块荒地上,他还得调整一下思路。
“先熬点粥,把胃安抚住,再想办法找点菜,顺便看看这附近安全不安全。”
林望转身回屋,把准备好的糙米扔进瓦罐,添了点水,架在简陋的三块石头搭起的灶台上,又从柴堆里抽出几根细干柴,点起火。
火苗哔剥跳动,锅里的水渐渐冒出小气泡。他看着那点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莫名生出一点熟悉感。
“还好,熬粥这种技能,996社畜都会。”
嘴上自嘲一句,他把瓦罐里的粥熬得稍微稠一点,倒进木碗里,靠在墙边一口一口喝。
味道很粗糙,甚至还有点沙砾感,但胃里有了点东西,人就没那么难受了。
山里风声略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叫声,但并不近,看样子这附近暂时安全。
林望深吸口气,握起门边那根锈迹斑斑的木柄锄头。
“那就从明天开始,先把这块荒地整理出来。”
他抬头望天。说到底,现在没有领导催命,没有项目压在头上,哪怕要从翻土开始,也比上班强一点。
这样想着,他关上门,回床边躺下,准备好好睡一觉,把虚弱的身体先养回来。
外面风声渐渐大了起来。
他闭上眼不久,睡意袭来,意识慢慢陷入黑暗。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层遮住了太阳,山风变得有些阴冷,远处似乎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隐隐约约,又被风吹散。
林望睡得很沉,没有听见。
直到半夜,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整个山腰。
破草屋在风雨中轻轻摇晃了一下,却依旧稳稳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