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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风前世今生

明末新国123 作家msuDQk 6226 2025-12-04 20:08

  咸涩的海风穿过残破的窗纸,将李岩从睡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梁和斑驳的泥墙。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后背生疼,薄薄的粗麻被单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海鸟的啼鸣。

  李岩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这不是他的公寓。不是那个月租三千五、二十平米、堆满外卖盒和编程书籍的单身公寓。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两股记忆。

  一股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唐山,三十三岁的程序员李岩,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骤停。

  另一股来自万历四十三年的辽东,十五岁的代百户李岩,一个月前刚承袭亡父职位,被从四川调来这座名为“长明岛”的荒凉海岛。

  两股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翻滚、融合,像是两条河流交汇,激起惊涛骇浪。

  “我...穿越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走到房间角落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少年脸庞,略显消瘦,肤色因海边日照而黝黑,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前世的轮廓。只是这张脸太过年轻,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李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清晨的海岛景象映入眼帘——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是一片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海岛不大,从他现在的位置几乎可以望见全貌,东西宽约三里,南北长约五里,中央有一座不高的小山。

  这就是长明岛。距山东半岛一天海程,隶属辽东都司金州卫,名义上是个百户所,实际在册军户仅五十三户,能执兵器的男丁不足八十人。因孤悬海外,补给困难,早已被朝廷遗忘。

  而李岩,就是这座岛上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代百户。

  “代百户...”他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官职。

  记忆告诉他,明代卫所制度早已崩坏,百户之职多是世袭。他的父亲李成栋原为四川卫所百户,万历年间随军援朝抗倭,战死朝鲜。按制,李岩作为独子应袭父职,却被有心人运作,从相对安稳的四川调到了这辽东前线的荒岛。

  名为升迁,实为流放。

  “十五岁,代百户,守孤岛...”李岩苦笑,“这开局可真够‘标准’的。”

  但他的笑容很快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升起——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在二十一世纪,李岩是千万“码农”中的一员。九九六是常态,通宵赶项目是家常便饭。房贷、车贷、父母医疗费、相亲压力...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最后那七十二小时的连续加班,不过是为了一个他根本不信的“上市梦想”。

  而现在...

  没有KPI,没有周报月报,没有产品经理的突发奇想,没有凌晨三点的紧急会议。

  海风依旧咸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自由气息。

  “我自由了?”李岩喃喃道,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我自由了!我真的自由了!”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时而大笑,时而流泪。两种记忆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最终融为一体。他既是二十一世纪那个疲惫的程序员,也是大明万历年间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百户。

  “大人?您起身了吗?”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问话声,打断了李岩的思绪。

  他定了定神,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躬身而入。他穿着破旧的鸳鸯战袄,膝盖和肘部打着补丁,但浆洗得还算干净。

  “百户大人,早膳已备好。”汉子低声道,眼睛不敢直视李岩。

  李岩从记忆中认出此人——王老实,长明岛总旗,岛上实际管事的人。李岩这个代百户到任仅一个月,且年纪尚小,岛上一应事务多由王老实操持。

  “有劳王总旗。”李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些。

  王老实似乎有些意外,抬头看了李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大人言重了,这是卑职本分。”

  两人前一后走出房间。所谓“百户所”,不过是三间稍大些的土坯房连在一起,一间作为李岩的住所,一间充作公堂,还有一间堆放杂物。房屋年久失修,墙角生着青苔,屋顶的茅草在海风中瑟瑟作响。

  公堂内已摆好早饭——两个黑面馍馍,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还有一小碟咸鱼干。

  李岩看着这简陋的饭食,记忆涌上心头。岛上土地贫瘠,可耕地极少,军户们主要靠捕鱼和少量海产为生。朝廷的粮饷已经拖欠了两年,若不是偶尔有商船经过,用海产换些粮食,岛上人早就饿死了。

  “王总旗,一起吃吧。”李岩坐下道。

  王老实连连摆手:“卑职不敢,卑职已经用过了。”

  李岩不再勉强,拿起一个黑面馍馍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让他差点噎住,但他强忍着咽了下去。记忆告诉他,这已是岛上最好的食物。

  “岛上近来可有什么事?”李岩边吃边问,努力扮演着百户的角色。

  王老实站在一旁,恭敬答道:“回大人,一切如常。只是前日刘老四家的渔船被风浪打翻,人虽救回来了,但船毁了。眼下正是捕鱼的好时节,少了一条船,怕是...”

  他欲言又止。

  李岩明白了他的意思。少一条船,就少一份收入,刘老四一家的生计成问题,也可能影响整个岛的食物供应。

  “库中可还有修船的材料?”李岩问。

  王老实苦笑:“大人,库房已经三年没有补给了。上次修船用的木头,还是去年从漂来的破船上拆的。”

  李岩沉默片刻:“带我去看看。”

  “大人?”王老实惊讶地抬起头。

  “我说,带我去看看库房,看看渔船,看看整个岛。”李岩站起身,语气坚定。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只是被动地接受这个新身份。既然命运让他来到这里,成为这座岛的主人,他就要真正地“拥有”它。

  王老实迟疑片刻,还是躬身道:“遵命。”

  清晨的长明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李岩跟在王老实身后,沿着崎岖的小路走向海边。沿途所见,皆是破败景象——土坯房大多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田间作物稀疏,长势萎靡;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海滩上捡拾贝壳,见到李岩纷纷躲避。

  “岛上现有多少户人家?”李岩问。

  “在册军户五十三户,实际有四十七户,共二百一十三口人。”王老实答道,“另有六户去年逃了,说是去山东投亲。”

  “逃了?”李岩皱眉。

  王老实叹息:“朝廷拖欠粮饷,地里又种不出粮食,不逃只能等死。若非大海茫茫,逃无可逃,怕是走的人更多。”

  李岩默然。明代卫所制度发展到万历年间,早已名存实亡。军户地位低下,生活困苦,逃亡者不计其数。长明岛孤悬海外,逃亡不易,反而让这些人留了下来。

  两人来到海滩边,五条破旧的小渔船搁浅在沙滩上。其中一条船身裂开个大口子,正是刘老四家的船。

  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见到李岩和王老实,纷纷起身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和疏离。

  “不必多礼。”李岩摆手,走到那条破船仔细查看。

  作为前程序员,他对木工一窍不通。但融合的记忆中,原主在四川时曾见过工匠修船,有些粗浅的了解。他蹲下身,摸了摸船板的断裂处。

  “若是有一根合适的木头,再有些桐油和麻絮,这船还能修吗?”李岩问。

  旁边一个老渔民犹豫道:“回大人,能是能,但岛上实在没有材料啊。”

  李岩站起身,望向茫茫大海:“岛上可有能作船材的树木?”

  王老实摇头:“大人,岛上树木本就稀少,且多是矮小的灌木,不堪大用。”

  李岩沉思片刻,忽然问:“距此最近的陆地是哪里?”

  “往西一天海程是山东登州,往北两天海程是辽东金州卫。”王老实答道,“不过咱们的船小,去辽东得看天气,通常都是往山东去。”

  一天海程。李岩心中一动。

  在二十一世纪,这不过是一小时车程的距离。但在这个时代,隔着茫茫大海,就是两个世界。

  “去山东换粮食和物资,通常用什么交换?”李岩问。

  “主要是鱼干、海带、贝壳,偶尔能捕到海参,那就能换些好价钱。”王老实说,“但咱们船少,每次带不了多少货,换回的粮食勉强够吃,余不下什么。”

  李岩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他沿着海岸线继续走,王老实跟在身后。岛上地形大致摸清后,李岩登上中央的小山。山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全岛。

  长明岛呈不规则椭圆形,东侧海岸较陡,西侧有平缓的沙滩。岛上唯一的小河从山中发源,向西流入大海。房屋大多集中在西岸,东岸则荒无人烟。

  “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李岩下意识地评价道。

  王老实听了,苦笑道:“大人,这岛上除了咱们,连倭寇都懒得来。去年倒是有一伙海盗在附近出现过,但看岛上穷得叮当响,转了一圈就走了。”

  李岩却不在意他的调侃。站在山顶,海风拂面,他心中涌起一股奇特的感受。

  这是他的岛。

  虽然破败,虽然贫瘠,虽然只有二百多口人——但这是他的领地,他是这里的主宰。

  没有上司指手画脚,没有同事勾心斗角,没有无穷无尽的代码和bug。

  这里的一切,他说了算。

  一种久违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王总旗,”李岩转身,目光灼灼,“我想看看岛上的兵器。”

  王老实一愣:“兵器?大人,库房里倒是有几件,但大多锈得不能用了。”

  “无妨,带我去看看。”

  岛上的库房位于百户所旁边,是一间半地下的石屋,阴暗潮湿。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借着门口透进的光线,李岩看清了库房内的景象——角落里堆着十几杆长枪,枪头锈迹斑斑;墙上挂着五把腰刀,刀鞘破损;最里面还有三副棉甲,已经板结发硬;至于火器,只有两杆老旧的鸟铳,看上去几十年没使用过了。

  “就这些?”李岩问。

  王老实尴尬道:“就这些。万历二十年那会儿,岛上还有七八十杆鸟铳,后来陆续损坏,又得不到补充,就剩这些了。箭矢倒是有一些,但弓只有五把,弦都松了。”

  李岩拿起一杆鸟铳,沉甸甸的。作为前军事爱好者,他对明代火器有所了解。鸟铳源自欧洲,嘉靖年间传入中国,射程和精度都优于传统火铳,但制作工艺复杂,维护困难。

  “有人会用这个吗?”他问。

  “老赵头会,但他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已经多年没碰了。”王老实答道。

  李岩放下鸟铳,心中暗自摇头。这样的武备,别说抵御外敌,就是维持岛上秩序都困难。

  但他没有气馁。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在他心中升腾。

  这是一张白纸。一张破旧、残缺、但完完全全由他掌控的白纸。

  他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按照自己的意志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王总旗,召集岛上所有男丁,未时在百户所前集合。”李岩突然说道。

  “大人?”王老实不明所以。

  “我要认识认识他们,他们也该认识认识我。”李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老实犹豫片刻,还是躬身应道:“遵命。”

  未时,百户所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七十多人。大多是青壮年,也有少数白发老者。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困惑和不安。

  李岩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

  “诸位,我李岩承袭父职,来此已有一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一个月,我看到了诸位的艰难——田地贫瘠,渔船破旧,粮饷拖欠,生活困苦。”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眼中露出诧异。他们没想到这个少年百户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有人想离开这里,去山东,去辽东,找条活路。”李岩继续说,“但我要告诉诸位,从今天起,长明岛不再是被人遗忘的荒岛。这里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园,我们要让它变个样子。”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岩。

  “我承诺三件事。”李岩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一个月内,解决吃饭问题。第二,三个月内,让每个人都有衣穿,有房住。第三,半年内,让长明岛成为这片海上谁都不敢小觑的地方。”

  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大人,不是我等不信,可这...这怎么可能?”一个老者忍不住问道。

  “是啊大人,咱们要船没船,要粮没粮,拿什么改变?”另一个中年汉子说。

  李岩抬手,人群渐渐安静。

  “我有办法,但需要诸位齐心协力。”他目光坚定,“从明天起,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修补渔船,一组开垦荒地,一组修建防御工事。我会亲自带领。”

  “可是大人,没有材料啊...”有人提出质疑。

  “材料会有的。”李岩语气笃定,“王总旗,岛上可还有能出海的大船?”

  王老实想了想:“有一条稍大的船,是前任百户留下的,但多年未用,需要大修。”

  “就用它。”李岩决断道,“选出最好的水手,三日后,我亲自带队去山东。”

  人群哗然。

  少年百户要亲自出海?

  王老实更是大惊:“大人,这太危险了!海上风浪无常,若是...”

  “若是不冒险,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李岩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的军户,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这些人现在或许不信他,或许怀疑他,但没关系。他会用行动证明。

  夜幕降临,李岩独自站在海边,望着漫天星斗。

  穿越以来的种种在脑海中回放。从最初的震惊、恐惧,到后来的释然、兴奋,再到现在的决心。

  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程序员。他是李岩,长明岛百户,这片土地的主宰。

  海风阵阵,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永恒而有力。

  李岩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海风充盈肺腑。

  前世的九九六,无尽加班,房价压力,社交焦虑...所有这些,都如潮水般退去,留在了另一个时空。

  此刻,他站在万历四十三年的海边,脚下是自己的领地,身后是自己将要守护的人们。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轻声吟出:

  “我是我命运的主宰,我是我灵魂的统帅。”

  星空闪烁,海浪声声,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长明岛的未来,从今夜开始改变。

  而李岩的新生,也在这里真正开始。

  他转身,走向那间破败的百户所,步伐坚定。

  那里不再只是一个栖身之所。

  那里将是新时代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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