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家族比
青铜巨钟的声浪如实质般碾过全场,喧嚣的演武场骤然死寂。高逾三丈的擂台上,大长老苏千玄色袍袖无风自动。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灵力,沉沉砸在众人心头:“此次族比魁首——”他刻意顿挫,枯瘦的指尖凌空一点,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流转七彩霞光的丹药虚影悬浮半空,氤氲药香瞬间弥漫,引得无数人丹田气海自发悸动!
“将承少族长尊位,并得此上品筑基丹为贺!”“嘶——!”倒抽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潮汐。
上品筑基丹!此物在遂川城堪称传说中的神物,足以让筑基概率暴增五成!
数十道灼热到近乎实质的目光,如同利箭般死死钉在那虚影之上,连苏云舟把玩玉珏的手指都顿住了,苏霸天更是呼吸粗重了一瞬。
就在群情鼎沸之际,苏千的声音陡然转冷:“然,此等盛事……”他环视全场,刻意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族长大人…另有要务缠身,今日族比,由老夫代为主持!”“什么?!”
死寂被惊愕的浪潮冲破!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族长不在?这怎么可能!”“少族长之位定夺啊!便是天塌了,族长也该亲临!”
“莫非…族长他…”窃窃私语如同无数毒虫在角落里滋生蔓延,恐慌与猜疑在无声发酵。
苏千眉头拧成铁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就在他欲强行弹压时——“大长老!”
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前排炸响,正是苏家旁系中素有胆色的苏烈。他梗着脖子,在苏千冰冷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高喊:“敢问族长何在?
此等关乎宗族未来的大事,岂能缺席?!”
苏千眼皮狂跳,喉头滚动,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族长他…咳…确系…”尴尬与某种难言的忧虑交织在他脸上,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如同吞了烧红的烙铁。
轰!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渊海的气息骤然降临!观礼台最中央蟠龙主座之上——无声无息间,一道身影已端坐其上。
正是族长苏武天!顿时全场欢呼不已。
所有嘈杂、所有议论、所有猜疑…如同被投入极寒冰渊,瞬间冻结、消弭!,可若细看...他周身弥漫的灵力竟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面容下,一丝病态的惨白从颈侧蔓延至紧抿的唇边!
苏千如蒙大赦,后背早已湿透,声音却洪亮如钟:“族比,开始!”
他手中玉牌光芒一闪,巨大的光幕在擂台边缘亮起,两个名字如同金焰:第一战:苏小虎对苏寒!
哗然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惊疑,而是带着错愕与玩味的喧嚣。“苏寒?那个废物?”“哈!苏小虎可是凝气六层!这第一场莫不是给大伙儿热场子的?”“
而在喧嚣的洪流之外,擂台的阴影角落里,苏寒缓缓睁开了眼。
他无视那些刺耳的嘲讽,目光平静地掠过那高踞主座、雾气缭绕的身影,最终落回自己摊开的掌心——一缕微不可察、却凝练如实质的幽蓝寒气,正悄然萦绕指间。
擂台东北角,几个簇拥着苏霸天的旁系子弟正磕着灵瓜子。其中瘦猴脸的汉子突然指着光幕怪叫:“哟呵!苏寒?这名字可稀罕啊!
”他故意拔高的破锣嗓瞬间吸引周遭目光:“咱苏家这位爷,灵力不是早漏得比筛子还干净了吗?
前儿个王麻子还说——”他捏着嗓子学醉汉摇晃,“‘再…再来一壶!’哈哈哈!”旁边蒜头鼻的胖子立刻接茬,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岂止啊!我婆娘昨儿从江家浆洗房回来还说呢!
”他绿豆眼放光,压低声音却让全场听得真切:“这癞蛤蟆前几日天没亮,竟翻墙钻进了江大小姐的闺房!
你们猜怎么着?”他故意吊足胃口,猛地一拍大腿:“专偷那贴身的杏红肚兜儿!”
“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哄笑声像滚烫的油锅泼进冷水:“卧槽!真他娘是癞蛤蟆装貂蝉——色胆包天啊!”
“早说他烂泥扶不上墙,没想到连裤衩子都偷!”“江大小姐的肚兜?嘿嘿…那料子怕是比咱命都值钱…”哄笑浪涛中,瘦猴脸得意地踹了脚栏杆,朝擂台阴影里孤身站立的身影啐了口瓜子壳:“废物配烂泥,偷个肚兜也算出息了不是?”
那沾着口水的壳儿砸在苏寒脚边青砖上,碎成齑粉。
云千凝一袭冰蓝色白裙立于高台,那双含霜的眸子扫过哄笑人群时——嗡!仿佛极北寒潮席卷全场!
前排几个笑得最响的子弟猛地一颤,如同被冰锥扎进喉咙,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后排正模仿偷肚兜动作的胖子突然僵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咕咚。
”不知谁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整个演武场如同被冰封的湖面,连呼吸声都凝滞了。
这姑奶奶当年可是把调戏她的城主之子冻成冰雕,挂了三天城门!“肃静——!”苏千的喝声恰在此时炸响。
他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玄铁栏杆上,震得整座高台嗡嗡作响:“擂名已现,三息不至者,视同弃权!”
那“弃权”二字裹挟着金丹威压砸落,几个缩着脖子捂嘴的子弟腿一软,险些跪倒。光幕上“苏小虎对苏寒”的金焰大字灼灼燃烧,映得擂台阴影里那道孤影衣袂轻扬。
人群如潮水分开,一袭洗得发白的旧袍身影缓步而出。苏寒踏上台面的瞬间,脚下竟蔓延开细密的冰裂纹!
他朝对面魁梧的苏小虎随意一拱手,声音平静无波:“苏寒,请指教。
”“开始!”苏千的尾音尚在空气中震颤——轰!
苏寒身影未动,右拳却已破空而出!没有蓄力,没有花巧,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森白拳罡撕裂空气,所过之处霜痕爆绽,“什么鬼东西?!”
苏小虎瞳孔骤缩,头皮炸裂!他狂吼着双掌前推,土黄色灵力不要钱般喷涌,瞬间在身前凝成半尺厚的岩甲护盾——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保命绝技!
咔嚓——啵!拳罡撞上岩盾的刹那,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积雪!
看似坚实的岩甲连半息都未能阻挡,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冰裂之声,蛛网般的碎纹瞬间爬满盾面,继而轰然炸裂成漫天土尘与冰渣!
“呃啊——!”苏小虎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踹中,整个人弓成虾米倒射而出!护体灵力像纸糊般破碎,胸骨塌陷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炮弹般砸穿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余势不减地撞上十丈外的青石院墙!砰!!烟尘混着冰屑冲天而起!院墙表面赫然出现一个人形凹坑,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至墙头。
苏小虎嵌在坑中,头一歪,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从嘴角汩汩涌出,当场昏死过去。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全场!
先前哄笑嘲讽的看客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眼珠几乎瞪出眼眶。瘦猴脸汉子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不…不可能…”有人梦呓般呢喃。
“定是苏小虎上月被火鳞兽所伤!内腑未愈!”一个尖利的声音陡然划破死寂,是苏霸天身旁的狗腿子,他脸色惨白却强装镇定,“这废物偷袭!胜之不武!”
“对对!定是如此!”众人如抓住救命稻草,哄然附和,只是那声音干涩发虚,再无半分底气。
观礼主座上,苏武天笼罩雾气的面容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苏寒身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混杂着追忆与欣慰的微光。
不远处观战的苏明玉,紧攥的拳头骤然松开,指甲已在掌心掐出深深血痕。
她急促喘息着,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此战,苏寒胜。”
苏千的声音打破凝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下一场:云千凝,对苏火儿!”话音未落——咻!
一道白虹破空!云千凝已如九天玄女飘落擂台中央,冰绡裙袂翻飞,足尖点在冰冷的擂台上,竟绽放出一圈涟漪状的风华!
她并未看对手,清冷的目光反而投向正欲下台的苏寒。
“不错。”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碎玉敲冰,清晰地穿透全场嘈杂,“看来,还没烂在醉仙楼的酒坛子里。”
苏寒脚步微顿,侧首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中冰封的湖面似乎有微澜荡开,最终只化作一个极轻的颔首。
旋即,纵身掠下高台,再未看那漫天惊疑、嫉恨或探究的目光。擂台上,霜华未散,寒意凛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