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刘继祖?刘祭祖?
“若是连几位法师都拦不下他们。”
刘继祖眉宇之间的忧愁此时都几乎凝结为了实质。
“如何是好……唉……这下如何是好!”
能行大傩的法师们虽然不在广教总管所挂名。
也并非朝廷所承认的正法。
然而其一身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平日里,即使是濠州城达官显贵也要礼遇一二。
可以说,在濠州附近的玄学圈中。
大傩法师们已经是濠州玄学界行业的顶尖水平。
更高层次的僧道法师基本不太可能到濠州这种小地方来。
更别提直接拦下‘送瘟’的队伍,故意找麻烦了。
刘继祖完全想不通。
你说这帮拦下大傩的法师们图什么。
要钱没有,都是一群乡下的土财主。
要名?给几个乡做做法事能获得什么名望?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刘继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满脸绝望,片刻,他才如梦初醒般缓缓说道。
“告知父亲此事,让各方提前做好准备,若明天午时之前大傩还没法正常离开太平乡,咱们就立刻动身离开太平乡,去隔壁盱眙县躲上半年的。”
“是。”
老管家的声音颤抖。
去年的天灾就已经要了刘家的半条命。
别人不知道。
他还能不知道吗?
刘老爷子如今身上的恶病就是去年活活饿出来的。
若不是提前出手了一批田产换了点粮食,勉强熬了过来。
恐怕今天刘家就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坟。
而若是再逃难而去。
先不说在盱眙县城的吃喝花费从哪里来。
就是太平乡的土地无人打理,半年的时间也足够刚刚缓了一口气刘家彻底破产。
他眼中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恐惧。
但是却毫无办法。
因为正如刘继祖所说。
去年死了那么多人,今年的‘大傩’再完不成。
这一乡之人,最终能活下去几个,真是个问题。
“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
老管家躬身,身形比以往更加佝偻。
“先不急……我在皇觉寺出家时,随皇觉寺主持高斌法师也习得了些许降魔卫道的手段。”
朱元璋眸光一闪,他拦住了管家,看向刘继祖,说道。
香军的追兵能拦下‘送瘟神’的队伍在他看来没有太值得惊讶的地方。
朱元璋对那批送瘟的巫师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也就那样’。
哪怕没有定光神咒圆满,靠着三套真功,朱元璋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拦下大傩也不是问题。
在定光神咒圆满后,朱元璋隐隐有种感觉。
现在他的定光伏魔真火尽管只有一重。
但却有了某种质变。
这种感觉,和【无常相】很像。
朱元璋甚至怀疑,现在的他的定光伏魔真火能完全无视涂抹着【赭面】的鲜卑骑士的魔抗。
直接将其连人带马烧成灰烬。
“不如让我试试,看能否护送‘大傩’走出太平乡。”
“真的……哎呦,你看我这脑子,我早该想到的,真正能平事的高人不就在我身边吗?”
刘继祖看着朱元璋这套价值不菲的僧袍,一拍脑袋,兴奋的说道。
“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讲,只要太平乡有的,我一定满足。”
“虎皮僧衣?”
“这个不算,算是我们重逢的见面礼,说点别的。”
看着刘继祖一副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表情。
一旁的管家欲言又止。
但看着朱元璋一身价格不菲的僧袍。
却又沉默不语。
心中又浮现起一抹隐约的希望。
‘万一,我是说万一’
‘曾经的放牛娃重八,真的在皇觉寺学到了些真本事’
‘能够驱逐那几个拦路的妖人’
‘刘氏一族,则全都不用受流离之苦!’
‘自己也可以安享晚年。’
朱元璋并不知道老管家此时心中的想法。
看着眼前拍着胸膛,表示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的刘继祖。
朱元璋难的有些感动。
‘好人呐!’
‘这么多天以来可算让我碰见真好人了!’
“那要不,就筹点钱?”
朱元璋试探问道。
“没问题,阿伯,我一会写个筹款条子,劳烦你在周围几个乡和县城多跑一趟,如实把现在的情况跟他们说下,到各家筹些款来。”
刘继祖说完,拉着朱元璋就往后堂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朱元璋感觉后堂的气温比前厅降低了不少。
而且身旁隐隐传来几道窥视的视线。
‘有意思。’
朱元璋不动声色,继续前进。
挤过厅堂准备开饭的亲戚,绕过一排厢房,来到主屋,刘继祖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刘继祖在门前的水盆里洗了洗手,然后取了一张干净的白巾蒙在了脸上。
“我去找我爹拿钥匙,重八你先在外边等一会。”
刘继祖示意朱元璋站在门外。
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怪味从门内传了出来。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
不是老年人身上的衰朽死气。
倒像是纸钱烧过之后的气味。
混杂着一种全家人出去旅游回家发现停电,打开冰箱,腐烂多日的猪肉凝聚在一起散发的莫名恶臭。
随着房门的闭上。
门内传来了几声低沉而含糊不清的呢喃。
就像鬼魂之间的窃窃私语。
朱元璋皱眉。
倒不是担心自己。
而是刘继祖。
门内的气息,半生半死。
介于生死之间。
虽然刘继祖说那是病气。
但刚刚才从建康死城出来的朱元璋对这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是死人的气息。
俗话称之为尸气。
而刚刚的两声咳嗽声也并不是装出来的。
一具会咳嗽,会说话,甚至会思考的尸体?
那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观察着眼前房间的布局。
虽然离两旁的厢房很近,但这却是一座独立的小院,由一人左右的土木混杂的墙体建成。
院子的前方种着两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巨树,叶子呈针状,树干粗大,叶片常青,有七八米高,严严实实遮挡了视线。
而在院子后方,则是一座三层高的祠堂,祠堂朱红色的正门处上着一把铁索。
高大的建筑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包,牢牢的遮蔽了投向小院的太阳光芒。
让整个院子显得阴气森森。
而院子中心的主屋,则就像是坟包前的墓碑。
充满了氤氲鬼气。
朱元璋吐出了一口气。
耳旁,似乎同时有不下三道同样吐气声音响起。
像是一些看不见的朋友站在朱元璋身后,和他做着某种恶作剧。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
瞳孔中,定光伏魔真火跃动。
随后一阵惊恐而熹微的倒吸冷气声在耳旁响起。
那些声音骤然消失不见。
“走吧,重八。”
刘继祖推门而出,他摘下了脸上的丝巾,在院子的水缸中重新打了一瓢水,洗了洗手,拿出了一串钥匙在朱元璋眼前一晃,说道。
“我爹说他不想见你,倒也省了些麻烦。”
朱元璋快速熄灭了眼中的定光伏魔真火。
朝刘继祖点了点头。
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现在,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刘府之中,死人的数量恐怕比活人还要多。’
‘小小太平乡,先是‘大傩’的巫师,再是拦路的白莲教香军,最后是刘府之中阴魂不散的鬼魂和介于半生半死之间的刘学老’
朱元璋抬头看了一眼建在院子后的山坡上,被铁锁锁住摆放着刘家历代先祖牌位的祠堂。
又看了一眼身边看上去最为正常的儿时玩伴。
究竟是‘刘继祖’,还是‘刘祭祖’。
‘有趣。’
朱元璋沉下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