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AAR复盘
……
“噼里啪啦!“
旧桌上煤油灯的灯芯突然炸响。
陈景明肩头一颤,刚连缀起来的思路应声断裂。
抬头一看,煤油灯的火苗正急速萎缩成一点将熄未熄的红星!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下笔,拿过妈妈放在床边的针线盒;从里面翻找了一根细铁丝拿到灯焰里烧了烧。
看到铁丝很快就被煤油灯那点小火苗烧红,他又赶紧用烧红的那头去拨弄那截烧焦了、卷曲起来的灯芯。
指尖一个没防备碰到烫焦处,一股火辣的刺痛让他猛地缩回了手,口中下意识的传出:“艹”!
甩甩手,缓解了刺痛,随手把铁丝扔桌上。
此时,煤油灯因灯芯焦黑的部分脱落,火苗“呼”地窜起,又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书桌!
陈景明这才拿起笔,用右手“唰!唰!唰!”地开始翻起桌上的笔记本。
一直到翻到写着【数学竞赛】这一页后,他才停手。
看着数学竞赛这几个字,他想了想,用红笔在后面狠狠地画上了一个「√」。
红色的「√」在煤油灯的照耀下,似乎活了过来,好像在嘲笑他:“小子!你高兴得太早了。”
“是啊,确实高兴的太早了?”陈景明自嘲道。
对他来说,这次“数学竞赛获奖”,不过是拉开了漫长战役的序幕。
眼前这点成绩,充其量只是解决了两个最紧迫的问题:一是赢得了妈妈初步的信任,二是凑够了二次投稿的邮资。
至于,那些更复杂、更棘手的麻烦,还在后头排着队等着他去解决!
思忖间,一个名叫:「AAR (After Action Review)事后回顾法」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前世,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他没事就在网络上搜罗的一些自我提升方法;而这个AAR事后回顾法刚好适合用来复盘“数学竞赛”这个单一事件。
想到这,他提起笔就在【数学竞赛】那个孤零零的对钩下面,横向并排写了几个字:「目标?」「结果?」「为啥?」「下次?」,词与词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白。
当视线落在首项「目标?」上时,重生那日立下的誓言顿时在脑海中翻涌。
他当即在词后画下箭头,依次列出:
「主要目标→拿名次?搞奖金?」
「次要目标→提升信任?妈妈?」
「隐藏目标→测试世界线与重生定律?」
写完这三行,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随即提笔,在每个箭头末端稳稳地画上「√」。
看着三个整齐排列的「√」,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着转向「结果?」栏,在主要目标「√」后补上:获第一名!200元奖金!‘数学天才’名声建立并引起全校师生关注。
次要目标→提升信任?妈妈?「√」后补上:老妈看他的眼神,多了种以前没有的信赖;眼里满是溢出来的骄傲!
隐藏目标→测试世界线与重生定律?「√」后补上: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掺和的事,都沿着记忆里的轨迹分毫不差地走着。
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食堂师傅多舀的两勺菜、教室外围观的目光、讲台上频频扫过的视线。
笔尖不由自主地在栏末添上一行小字:
「风险?」「焦点?」「信息扩散?」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画一个长箭头另开一栏,罗列风险:
“风险1:名声过大,导致过度曝光(食堂、小卖部均被认出),打破了‘低调发育’的初始计划。”
“风险2:信息存在向压迫我家的嘎祖祖扩散的可能……”
写到“嘎祖祖“三个字时,他的笔触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停下笔,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声,脑子里却飞快地运转着,筛着每一条可能漏风的缝。
不到两三分钟,他就再信息扩散?下画了一个↓,然后竖着写下刚刚思考整理的好信息扩散途径:
“1.妈妈憋不住炫耀。
2.院子里的「小伙伴」有意或无意识透露。
3.校内学生回家告诉家长。
4.老师回家闲聊。
5.校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及小卖部商家摆龙门阵。”
一条条潜在的信息扩散渠道被在纸上清晰地罗列出来。
看着罗列出来的5条信息扩散途径,白天他的各种应对措施在脑海里回放:
“白天和老妈的一番惊心动魄的拉扯,以及那些反复叮嘱,终于换来了她“暂时不外传“的承诺。
院里那几个小豆丁,白天也用零食和“秘密任务”暂时焊住了嘴,能顶一阵子。”
解决了这两处最近的隐患,剩下的便是校内学生、老师,以及校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与小卖部商家。
陈景明陷入沉思,依照过往的经验,开始逐层剖析这三类人群:
“校内学生——
综合前世他自己做学生及周边的同学来看,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的孩子,少有主动向家长汇报学校见闻的习惯,多半要等大人问起才会漏出只言片语。
而且,眼下正值农忙时节,大人们的心思都在田地里,信息扩散的概率又低了几分。
老师——他们学些的老师,基本都住在明玉镇;等消息通过教师间的闲聊慢慢传开,从明玉镇在传到桌家桥;怕是连田埂边的野花都要开过三茬了!”
这么一想,最需要留神的,反倒是校门口那些看热闹的闲人,和小卖部老板茶余饭后的“龙门阵”。
不过,根据前世的经验,在这种熟人社会里,任何消息的传播都是挡不住的。
但好在每经过一张嘴,信息就会磨损一分——
传到嘎祖祖耳朵里时,经过他初步模拟,估计最早也是在1周后了,那时信息大概也只剩“桌家桥小学出了个状元”的模糊印象。
要把这份荣耀和他家那个“长工崽子“联系起来,中间还隔着好几道弯。
将风险脉络理清后,笔锋自然地移到「为啥?」这一栏。
他毫不犹豫地写下:「信息差+超忆能力=降维打击」。
看着这行字,陈景明扯了扯嘴角——拥有这样的组合,成功本就是理所当然,失败才该是天理难容。
笔尖在这里顿住,他微微蹙眉:“那么,今天这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究竟从何而来?”
煤油灯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忽然想明白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是那种时刻计算着每一步落点,时刻掂量着每句话分量的紧绷感让他感觉心累!
想到这,他在纸上缓缓写下问题所在:「预估不足」,「预案缺失」,「人性洞察偏差」?
具体来说就是:严重低估了‘全市第一’在乡镇环境中的轰动效应,对获奖后如何应对关注、管理家人(尤其是妈妈)的亢奋情绪,缺乏详细规划。
虽然,预见了妈妈可能炫耀,但对其兴奋程度与失控风险预估严重不足;导致出现了上述三个问题!
再想到妈妈上午在办公室里,几乎把他投稿的底细和盘托出,直接导致班主任和几位任课老师都知晓了他在“创作”的事,他脑壳就更加的头疼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下好了,预计下周一,语文老师就该来找我谈话了。”
这可真是刚按下葫芦,又浮起了瓢。
审视着纸上这些血淋淋的教训,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下次?」这一栏上。
思考了下,便提起笔在「下次?」下面,写下三句话:「王牌组合要常用」、「凡事得多想几步」、「跟老妈沟通,得换她能立刻听懂、感受到后果的方式」。
具体来说就是:信息差+超忆,是搞“快钱”、破局面的利器,以后遇到类似的机会(比如他知道的某些短期金融波动),不能放过。
同时,以后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行动,必须提前把“后续影响”想透,准备好一套甚至几套说辞和管控方案,尤其是对身边人。
最后,跟老妈沟通,不能光说“莫要说”,得用她能立刻听懂、感受到后果的方式,比如……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法制故事,或许可以“加工”两个因为露富招贼的真实案例?要让她从‘理解风险’上升到‘恐惧风险’,从而主动配合。
想清楚了这些,他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旧桌上的煤油灯不知何时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稳定的燃烧,光晕罩着笔记本上那些凌乱的的字迹。
至此,数学竞赛这一页可以彻底合上了。
下一个战场,在文学投稿的征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