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聚气散,”纳兰嫣然看着有些吃惊的萧炎,微微笑道,“送给你的,你可不要嫌礼物太轻哦!”
说完,便将手中那只小巧的玉盒子递了过去。
“聚气散?”
萧炎接过玉盒,入手微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清雅馨香,他低头看了看瓶身上雕刻的精致花纹,又抬头望向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
聚气散的作用,即使是萧炎这样的斗之气三段“废柴”也都听闻过,主要用于斗之气九段的人,是能让他们能顺利晋级斗者的一种丹药,斗之气和斗者之间的差距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斗气大陆不少人一辈子都求不到一颗。
“纳兰小姐,这东西太过贵重了,况且,况且现在的我也用不了这好东西,只怕辜负了你的好意呢。”萧炎低下头去,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盒,心中五味杂陈。
聚气散是何等珍贵的丹药,他比谁都清楚,可这份沉甸甸的馈赠,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停滞不前的三段斗之气,拿着这聚气散,就像握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更衬得自己此刻的狼狈与无能。
纳兰嫣然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将聚气散拿出来,是有些唐突了,于是柔声问道:“我听说,你身上出现了一些怪事,能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你在帝都这么远都知道了!”萧炎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每次聚集斗气成功后,斗气就会立马莫名其妙消失,父亲这些年请了不少医生和强者帮忙查看,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炎低下头去,不敢去看纳兰嫣然那双清澈的眸子,生怕从中捕捉到一丝怜悯,他本身是个性子高傲的人,这种怜悯比任何嘲讽都让他难受。
对萧炎修炼中遇到的问题,纳兰嫣然几乎一无所知。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萧炎是大概一年以后才恢复甚至超越了往昔的修炼速度,按说自己在云岚宗修炼也没有耽误什么,但是在上一世萧炎在三年之约中的表现着实让自己目瞪口呆,而萧炎第二次上云岚宗时,药老才出现。
这就是说,药尘前辈最迟在一年后就找到了萧炎,但如果非要说药尘前辈和萧炎遇到的怪事有什么联系,现在也找不到什么有力证据支持。
这事可真就有些麻烦了。
更麻烦地是如果自己不和萧炎订下三年之约,萧炎可能也不会那么拼命地修炼,要知道,即便是上一世萧炎如此奋斗,药尘前辈还是一度被魂殿所擒。
如果只是现在这样,等到这一世魂殿的人找上门来,又该如何抵挡呢?还是说,自己应该相信他,相信他能够在药尘前辈的指导下渡过难关呢?
纳兰嫣然陷入到了纠结当中。
“纳兰小姐,你怎么了?”萧炎看见纳兰嫣然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终于喊了两声。
“哦,”纳兰嫣然忽然回过神来,对萧炎倩倩一笑道,“我是想着看能不能有什么方法帮你恢复修炼,中州有一个叫花宗的宗门,那里的强者曾说过,这斗气大陆的斗气都是有一定数量的,这个地方少了,那个地方就会多起来,所以我想,你的斗气很可能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吸收了。”
“你还去过中州?”萧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要知道中州对于加玛帝国的修炼者而言,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听说那里强者如云,宗门林立,远非偏安西北大陆的加玛帝国可比。
“我?怎么可能?”纳兰嫣然发现自己说漏嘴,连忙现编了一套说辞,“那个...我们云岚宗的云山祖师早年曾去中州游历,他老人家曾到过花宗,有一些旧识罢了,我不过也是听他说的而已啦,你想想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将你这斗气给吸走了呢?”
两人谈得都很专注,双方都没注意到萧炎手上的一枚戒指上,此时闪过一丝奇异之芒。
“你的意思,在这斗气大陆,斗气也是守恒的?”萧炎认真地回忆了自己聚集斗气后又消失的过程,忽然眼前一亮。
“斗气守恒?这是什么意思?”纳兰嫣然诧异地看着萧炎,疑惑不解地问道。
“啊!?那个...”萧炎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搪塞道,“哦,我也曾听一位前辈高人说过类似的话,那位前辈还说,天地间的能量看似无形,实则皆有脉络可循,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无故消散,只会从一种形态转化为另一种形态。”
“就像火焰燃烧会化为灰烬与热能,斗气的聚散或许也遵循着这样的道理,只是寻常修炼者难以窥探其中玄机罢了。听你一提,才忽然想起这茬。”
纳兰嫣然听得云里雾里,一张俏脸一时间也凝住了。
萧炎见势赶紧转移话题道:“嗯,这事我记在心上了,谢谢你提醒我啊,别人看到我这副光景,讥讽挖苦还来不及呢,只有你还这么上心。”
“那这聚气散,你还是先收下吧!”纳兰嫣然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有些急促地对萧炎说道,“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你总有用得着这东西的那一天。”
“你十二岁的时候就晋级到斗者了,现在的你的确是还只是斗之气三段,可我相信,你既然能够在三年前创造奇迹,那日后的岁月还长,他们凭什么认为你就不能翻身,有一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萧炎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特别是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裂,那些积压在心底三年之久的委屈、不甘与迷茫,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莫欺少年穷,好,好,纳兰小姐,你说得实在是太好了,我还年轻,以后机会有的是,不努力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就不能翻身呢?”萧炎忽然抬起头,似乎望着眼前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未来也不再那么灰暗了。
傻瓜,这是当年你喉我时说的话啦!
纳兰嫣然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想不到自己情急之下这句话蹦出来了,为了不让萧炎察觉,当下便转移注意力,道:“要翻身,那我们就比一比,看谁先跑到山顶啊!”
纳兰嫣然先跑出几步,回头朝着萧炎宛然一笑道:“先说好,不准用斗气啊!”
萧炎望着前方那娇媚少女灵动的身影,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火焰仿佛被瞬间点燃,他将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紧了紧拳头,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
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两人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飞鸟,只是几分钟两人就先后跑到了山顶上。
纳兰嫣然立在山巅,夜风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云雾在山谷间缓缓流动,将下方的乌坦城笼罩得若隐若现。
一息之后,萧炎也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边,笑道:“纳兰小姐,还是你赢了!”
“我先跑了几步,咱们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吧!”
纳兰嫣然俯瞰着整个乌坦城,张口双手,对着前方山谷大声喊道,“我未婚夫萧炎将来能做斗帝。”
这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清脆与坚定,仿佛要将这话语刻进眼前云雾缭绕的天地间,回荡在山谷间久久不散。
萧炎闻言一怔,看着纳兰嫣然那双清澈眼眸,心中那被点燃的火焰似乎又旺了几分,也不甘人后地喊出声来:“我萧炎将来一定能做斗帝!”
声音穿透夜色,带着少年重燃的热血与决绝,在山谷间与纳兰嫣然的话语交织、回荡。
纳兰嫣然回过头来,对萧炎认真说道:“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萧炎闻言一怔,望着少女沐浴在朦胧月色下的侧脸,她的眼眸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让寂落的萧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温暖。
要知道,自己这三年备受族人奚落,只有父亲和薰儿在身后默默支持他,不过那都是亲人的支持,鼓励的成分居多。
眼前这与自己有着婚约纠葛的少女的真诚话语,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与温暖,更像一股清泉般淌过萧炎干涸的心田,连带着看向少女的眼光也闪出一丝奇异的光彩。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这也是我三年来最快乐的一天!”萧炎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头道,“说实话,本来我还以为你今天找我是要来退婚的呢!”
萧炎目光紧紧锁在少女带着笑意的眼眸中,仿佛要将这片刻的美好深深烙印在心底。
“退婚?我要是真的来退婚了…”纳兰嫣然眼眸一转,紧紧盯着萧炎的眼睛问道,“我是说如果的话,那你会怎么做呢?可不许说谎,你一说谎,我就知道!”
退婚?呵呵,你这丫头要真敢飞龙骑脸,就是生得再美,说不得本少爷也要把你给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纳兰小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胆子小!”萧炎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道。
“哼,我就知道是你骗我的,我猜你肯定会这样说…”纳兰嫣然清了清嗓子,模仿萧炎当年的样子,用浑厚的语气道,“纳兰嫣然,你不用做出如此强势的姿态,你想退婚,无非便是认为我萧炎这废物配不上你这天之骄女,说句刻薄的,你除了有点姿色外,其他的,本少爷根本瞧不上半点!
不要以为我萧炎多在乎你这什么天才老婆,这张契约,不是解除婚约的契约,而是本少爷把你逐出萧家的休证!从此以后,你,纳兰嫣然,与我萧家,再无半点瓜葛!”
“我艹!”
这丫头莫不是个妖孽吧,竟然能揣度人心。萧炎忽然打了一个冷战,他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你这紧张的样子,是被我猜中了吧?”纳兰嫣然格格笑道,笑声清脆得像山涧跳跃的泉水。
萧炎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头皮一阵发麻,自己心底那点被刻意掩埋的少年意气,居然被她几句话扒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也说不上来。
月光下,纳兰嫣然的身影忽然被拉得纤长,素白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双骄傲的眸子此刻竟映着月色,泛起一种凄然的美,痴痴地望着萧炎。
“萧炎……”
纳兰嫣然忽然轻轻地喊了一声萧炎的名字,鼻子却已有些发酸。
“怎么了,纳兰……”
还没等萧炎反应过来,纳兰嫣然突然一个健步上前,便扑到了萧炎的怀里,一张俏脸紧紧贴在萧炎的胸口上,双手环抱萧炎的腰间,闭上眼哽咽地道:“对不起!”
萧炎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眼睛瞪大了一圈,身体瞬间僵直住,接着举起双手,诧异地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放在何处。
对不起!
这三个字对破空后的萧炎来说不重要,对现在的萧炎来说很突兀,但是对纳兰嫣然来说却几乎是她生命的全部。
这几十年饱受非议之下,之所以还没有垮掉,就是以萧炎为榜样作为自己的精神支持,全靠这一口气撑着。现在这个“依靠”就在眼前,这沉淀在心底的愧疚像封印一样被触发,被开启了。
夜风卷起纳兰嫣然散落的发丝,几缕调皮地拂过萧炎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鼻尖上有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传来。
萧炎可不是什么圣人,面对如此美女投怀送抱,心中忽地一阵暖流淌过,小腹之上已经有一股邪火缓缓升起。
这丫头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萧炎觉得眼前这未婚妻有些怪怪的,在表面的开心快乐之下,隐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惹人心疼,于是他放下手,缓缓环抱住纳兰嫣然的背脊,温柔地问道:“纳兰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纳兰嫣然身体轻轻一颤,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和男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在心上人的拥抱下,她感觉自己都快融化了,她感受着萧炎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留着泪轻轻道:“叫我嫣然!”
“嗯,嫣然!”萧炎的脑袋已经贴住了纳兰嫣然的长发,他感受着纳兰嫣然的体香,轻轻应了一声。
“你答应我一个小小要求,好吗?”纳兰嫣然的头靠在萧炎的肩膀上,轻轻啜泣道。
萧炎本身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看着这怀里的娇媚小媳妇哭得梨花带雨的,又怎能不心痛呢。莫说是一个小要求,就是十个百个要求也怕是要应了。
“什么要求啊?”萧炎喃喃问道。
“我不是个聪明姑娘,也不是个会哄人开心的姑娘,只有对你的一颗心是真的,我宁愿死也不要像无根的浮萍那样,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漂泊,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了,所以,以后我要是做了什么错事,你可以打我,骂我,可以杀我,但就是不准你休我!好不好?”
纳兰嫣然说完,将头深深地埋在萧炎的怀中。
萧炎闻言一怔,低头看着怀中少女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能感觉到纳兰嫣然话语中的惶恐与不安,仿佛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萧炎沉默片刻,心中虽有疑惑,但自己现在这副废柴光景,还有这等小美人不离不弃,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好不好嘛?”纳兰嫣然抬起头,痴痴地望着萧炎,但是环抱萧炎的手却是更紧了。
萧炎左手轻轻拍了拍纳兰嫣然的后背,右手指向月亮,柔声道:“我萧炎何德何能,捶蒙嫣然厚爱,得妻如你,夫复何求!今夜明月在上,我萧炎发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休了纳兰嫣然,如有违背,天诛地……。”
“不要……”纳兰嫣然赶紧伸出手捂住了萧炎的嘴,泪眼朦胧的眸子里满是急切,“我不要你发这么重的誓,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她将脸颊紧紧贴在萧炎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这几十年来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一生的港湾...
......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后山不远的密林深处,忽然一声低语传出:“小姐,您看,要不要我找个机会.....”
“先看看吧,凌老,未来的路还很长,斗气大陆也很大,将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密林中走出一位清冷少女,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相拥的两人,缓缓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