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八个故事——Be devilment(上)
00
那种感觉,似乎是从我的剑刺透了允朔胸口的那一瞬间开始的。
允朔的血顺着我抽出的剑,飞溅了我一身,把我一袭白色的衣着给染成了肮脏的颜色。
我明白,这种血是很难洗掉的。我必然得重新花钱,去购置一套行头。
“敏赫少侠!”随着这一声呼出的称谓,一众村民都在我的身后重重地跪了下来。
真的很重!我其实听得见所有人的膝盖,碰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噗!
这是地板下面沉积的灰尘,从地板缝隙中钻出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那扬起的尘埃,缓缓地模糊了我的视野,甚至还呛入了我的咽喉。
咳咳!
我轻微地咳嗽着。随即,我感觉整个眼前的时间变得失真,并且弥漫着一种悲怆的味道。当然,那让我的心内变得潮湿,并如同石窟的钟乳那般,滴下许多莫名的泪水的事物,不仅仅是面前的那一些无所谓的尘土。
砰!
允朔的身体倒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重响。他因遭受了致命伤而变得扭曲的面孔,似乎还想对我说一些什么话。
他却暂时只能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嘴角抽搐着,无法言说。
“少侠,这是一些银两,不多,却代表了我们全体村民的心意。”村长站了起来,交给我一个装满了沉甸甸银子的包裹,恭顺地放入了我的手中。
我这时头晕目眩,只好将剑插入了地面,用于稳住我的身形。
同时,我轻轻地摆摆手,表示不会收这笔钱。我只希望他们赶快走,留给我一个可以恢复精力的空间。
“呵呵,你不过是个恶魔罢了!”冷不防地,我突然听到心里有一个这样的声音在嬉笑着。那是一种令我害怕,并且将我撕裂或者穿透的声音。
“呵呵,您真是个天神下凡啊!”村长感恩地收起了银子,发还到每一个村民的手中。
“天神大人啊!”随后,众人一边退下,一边用敬仰的眼光恋恋不舍地盯着我看。
其实啊,我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我虽然是一个侠客,但是并没有什么侠义精神。我只是很容易就撞到邪教中人残杀村民的事件,所以,原本就武艺高强的我,不过是顺便用邪教中人的血祭一下我的宝剑罢了。
“天神大人不愧是圣屠门的代理掌门,比起掌门人秋乙正有过之而无不及呢!”我听得到离开的村民中,有人在这样赞扬我的功德。
今日,我也不过是从紫河镇为敏梅置办礼物归来,路过了这里,顺便杀了一些武功不强的邪教中人罢了。
这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倒在我身下的,七七八八的尸体——他们全是我杀的。
于是,我心里那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如刀绞的,天昏地暗的感觉终于席卷了我的整颗心。
一滴泪水也在同时,顺着我的面颊,滴落在了地面上。那泪水的湿润与温度,卷起了地面的灰尘,形成了一粒扁扁的小球。
小球终究是会干的!我这么想,是因为我看到了我的泪水,并且很想去追究这泪水形成的缘由。
“敏……赫……”我的思绪被一声低语打断了。
我俯下身子,摸摸躺在地上的,允朔的脖子——竟然还有温度,还没有死透。
“我爱你。”那是很惊人的一句话,“我们整个帕缇库鲁教都希望能亲手死在敏赫大人你的手里,我们为此而感到荣耀!”
怎么可能!我听了这句话,赶紧拿起剑,在允朔的身体上补了几剑。
“帕教(帕缇库鲁教的简称)的一名头目允朔率领了几十个帕教教徒,在我们洪洞镇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作为村长,在此跪求敏赫少侠能救救我们的村子!”今晨,我路经洪洞镇的某茶楼。村长听闻我来了,就跪在了我的面前,求我救救他们。
允朔!我那时吃了一惊——允朔不正是帕教教主的亲子么?我常常听闻他武艺高强,并且无恶不作。
应该又是一场艰难的恶战啊!我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热血,让我急于用我手中的剑扬名立万。
结果,我终究抽出了我的剑,我也因此获得了美名。
可是这一刻,眼前一切都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我好像切豆腐那样轻松地撂倒了一众村民口中的恶人,强人。
屋内,村民们已经离开,只剩下了我。
会有人来掩埋或者处理这些恶人的尸体么?我问我自己。那么,我又是不是对这些邪教中人的尸体动了恻隐之心呢?我是第一次杀人?当然不是!
那么,为什么直到我疲惫地拖着我的修灵剑,随着剑尖在地面留下的剑痕离开了洪洞镇,我还是仍然无法解释,那邪教中人的每一具尸体都带着一种满足的,甚至是欣喜的笑容呢?
01
允朔是帕教的第二号人物,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在我的手中呢?
我的师弟敏玖的武功实力大约是我的七成,死在了帕教的第三号人物允文手中。现在且不论允文和允朔的实力相差几分,但我和允朔的实力都应该有伯仲之间的感觉。
看来,我杀死允朔的那一剑的确是太轻易了!
我真的忘不了允朔死前望我的那一个眼神,就好像是在望一个亲密的家人。
“赶尽武林败类,杀绝邪教中人!”我开始质疑这一个,我圣屠门的第一信条了。
帕教真的是一个必须赶尽杀绝的教派么?可是,帕教不是一直作为一个无恶不作的教派存在么?那么,作恶就是恶么?
想到这里,我握紧了手中的修灵剑。
02
回东菱城之后,我发现我已经成为街头巷尾最火热的一个人物。
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这次我为名除害的丰功伟绩。
允朔!人们恶狠狠地骂出这个名字。
敏赫!人们把这一个名字捧到了连我自己都无法触及的一个高度。
今天,我在茶楼暂歇之后,店小二并没有收我的茶钱。我于是付钱给掌柜。结果,连掌柜也不收我的钱,竟然还送了我一些瓜果。
店小二说,我已经成了江湖上所谓的“倾城四侠”之首。并且,似乎已经有一些大家闺秀在打听我的消息,想要托媒人将自己推销给我了。
“我已经有敏梅了!”我对店小二摆摆手,拿起自己的包袱离开茶楼。那包袱里装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我给敏赫置办的生日礼物‘紫河彩牛’。
“二房也是可以的哦,敏赫大侠!”我仍然能远远地听到店小二的呼唤声,说得好像是他自己要嫁给我似的。
敏梅会不会因此吃醋呢?要知道,敏梅有时候对这些事情是非常小气的,也很难哄。
“你来找我做什么,你不如去找那些想做你二房三房的小姐们啊!”我想,以她的性格,很可能这样说,“我才不要你的礼物呢!有些人的心都变了,物也早不似原本那般的珍贵了!都是破烂玩意儿!”
“既然你不相信我的真心实意,那么就把它给摔碎好了!”还好,我想到了这一番说辞正好是我的对策。
话说,我为敏赫买回的这一件宝物叫做紫河彩牛,是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此物在全世界只得两件,一件已作为贡品流入了宫中,而另一件就费了我一番心血从紫河镇搞到了手中。
敏梅从宫中的亲戚那里听闻了宫中的这一宝物之后,一直吵着闹着要我为她把另外一件紫河彩牛弄到手。
“敏赫哥哥,你如果是真心爱着你的敏梅妹妹的话,你就会不畏艰难险阻为你的敏梅妹妹把紫河彩牛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嘛!”前天晚上,她终于使用自己的杀手锏——撒娇,把我给撂倒了。
“是不是送给你了,就证明我爱你了!”那时,我的男子气概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是!”敏梅回答地很干脆。
“那是不是送给你了,就证明我爱你了,你也要嫁给我了!”终于,我把那句憋在心里话也挑明了。
“是!”敏梅同样回答得非常干脆,并没有给我一个尴尬等待的时间。不过,没过多久,敏梅的脸就变得好像玫瑰那样的嫣红了。
“也不是这般草率的!”她突然这样解释道。
“呀,你想反悔啊!”我那时也急了,“你就是喜欢说话不算话!“
“谁说话不算话啊,嫁给你就嫁给你,你不要我也赖着你了……只是,你也得经过父亲大人的允许吧,又不是说嫁就嫁的。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嘛!”敏梅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恼怒地说道。
“你是男孩子我也不会娶了,又不是断袖之癖!”我嘟囔了起来。之后,敏梅恶狠狠地一把将我推倒,并骑在了我的身上。当然,一切都好像往常那样,我们俩总是像狗见了羊一样,吵吵嚷嚷,打打闹闹地黏在一起。
再之后,夜深了,敏梅和我也玩累了。轻轻地,她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心里一片温暖,却只是望着满是星星的夜空。
“你说,没有紫河彩牛你会不会答应嫁给我呢?”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那你说,除了你还会不会有人像娶我这样一个坏脾气的女孩子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羞红,并且含情脉脉地盯着我,“不过,都是你从小把我惯坏了的,原本我也应该是知书达理的女孩的……”
那一刻,我承认,我在亲吻她嘴唇的念头面前屈服了……
怪不得人们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03
整个紫河镇的人都知道,紫河彩牛就藏在那一条宽广的河流底下。
因为一旦到了夜晚,整条河流就会放射出一种特异的紫色光芒。这时候,那一种光芒如果照在人的身上,会使得人的皮肤溃烂。甚至,连河里的水溅到人的身上,也会造成类似于硫酸滴在人皮肤上的伤口。
尽管紫河是一个如此凶险的地方,但,河里的两尊紫河彩牛,还是被当地人从河中打捞了一尊起来。
当天,当地人在紫河的上游筑起了堤坝,阻塞了河流的流动。同时,几个精壮并且不怕死的汉子,借着结实的铁链,走下了湿润的河床,动手打捞那两尊紫河彩牛。悲剧的是,堤坝很快就被河水给腐蚀,进而冲溃了。
之后,那几个汉子都死在了河内,连尸体都被河水腐蚀成了无形。唯一可喜的是,他们临死前,还是将其中一尊紫河彩牛套在了铁链上,被其他村民给钓了起来,最终成为了贡品,上供给了朝廷。
当我从当地人口中听闻了这些资料以后,我作出了一系列的考察,并得到了一些结论:1,我查看了当时的铁链——虽然被腐蚀,但是程度不算厉害。在我作出实验以后得知,一寸厚的铁板需要半个时辰才会被紫河的河水蚀穿。2,根据他们下河的地点,以及铁链的长度可以推算出紫河彩牛的大概位置,以及最近的距离。我估算出我下河所需要的时间不到四分之一个时辰。
最终,我做了一套特别的盔甲:覆盖我的全身,并且在肩膀和臀部设计了两个可以活动的关节,并且,我在手掌处设计了一双可以活动指节方便抓握的铁手套。最特别的是,我的背部有个像是驼峰一样的东西——我在里面装了一个用油布做成的气囊,用于储存空气。
另外,我也做了一根新的铁链。
随后,我穿着盔甲,忍受偶尔透过盔甲烧伤我皮肤的河水,顺着铁链,潜入了水中。一路下潜的过程中,我都在放缓呼吸的频率,以免气囊里面的气息过度使用。
不一会儿,我就潜到了应该是目的地的附近。
这时候,我盔甲的另一项派上了用场。我翻开了在我左眼附近的一块铁皮——它可以像书页一样翻开。翻开之后,我的左眼就能透过藏在铁皮下面半透明的琉璃看到水中的景象了。
原来,幽幽散发着紫光的紫河彩牛已经近在咫尺了。
于是,拨开面前的河水,伸手去触碰那样的一件宝物。
“敏赫哥哥,你如果是真心爱着你的敏梅妹妹的话,你就会不畏艰难险阻为你的敏梅妹妹把紫河彩牛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嘛!”我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突然想起了敏梅的模样。
我的手好像已经触摸到了紫河彩牛了。于此同时,我感觉身体被雷电所劈透了似的,几乎完全失去知觉。
我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我仿佛从悬崖上掉了下去,最终重重地摔在了一个陌生的空间——似乎是一个洞窟。
啪嗒!
渐渐地,我开始听得见盔甲碎掉的声音。也是同时,我察觉到,并且庆幸我已经没有在水中了。
“你好,陆地人!”
我抬起头,生硬地取下头盔。于是,我看到了一个长相特别的人类——细嫩并且偏蓝的皮肤,完全没有头发生长痕迹的光头,一张没有眉毛的脸,最重要的是,他个是裸体的男人。
“你好,裸男!”我只好客气地对他打了个招呼。
“你就为了这样一个破玩意儿——紫河彩牛,就值得用生命来犯险么?”他用一种看着傻瓜的眼神来看我。
“我为我未来老婆弄聘礼,行不?”我吃力地站起身,发现紫河彩牛就落在我的脚边,于是我将它捡了起来。
这时,我身体剧烈地疼痛了起来——看来,我应该摔断了几条肋骨。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细想,紫河彩牛就突然地颤抖了起来。
不一会儿,紫河彩牛射出了一道紫光,闯入了我的身体。同时,我很深刻地感觉到,我的身体损伤渐渐被那一道紫光所修复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紫河彩牛能治疗百病的能力啊!”我心里想到,“真是个圣物啊!“
“其实吧,傻瓜……”那人终于将傻瓜一词给骂了出来,不过,我更介意的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像紫河彩牛这样的东西,我有很多!”
言毕,他在洞窟的石壁上,按下了一个机关。之后,一个特别的,透明的柜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可能?”我竟然看到,柜子堆放着密密麻麻的,并且一模一样的紫河彩牛。
“那些紫河彩牛不过是我们水底人生产的医疗设备罢了,它的身上有两个按钮——也就是你们所谓的机关。红色的按钮,是让紫河彩牛射出腐蚀一切的光波——主要是用于攻击敌人的。而蓝色的按钮,则是用于医治疾病,以及修复残疾的。”那人孤傲地笑了起来,“呵呵,有一日,我不小心将两尊紫河彩牛落到了紫河之后,没想到你们陆地人最终洞悉了按钮的用途,傻呵呵地把紫河彩牛这种廉价品当做了圣物。哈哈,你们真的是土鳖啊!哎,真不愧是陆地上脑残的肌肉男们!”
“看来,你是把我当做傻瓜了呢!”随着心内的不爽,我体内澎湃的气劲迅猛地累积了起来。
“无剑式,修灵烧荒火!”我的心念道。随即,我右手握成爪状,将体内高密度的气流排泄在空气中。那气流立刻引发了一股勇猛的火焰,同我的人一起逼近那个水底人。
“不要啊!”他见势不妙,眼泪夺眶而出,高喊了起来。不过,这些根本浇不息我心内产生的怒火。
扑通!
这一个声响,并不是我的攻击在他身上奏效发出的。
“爹!”他突然跪倒在了我的面前。太令人吃惊了,就在攻击的短短一个刹那里,他的大脑进行了非常复杂的运算,竟然驱使他作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违逆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个信条,甚至还认了我做爹。
对,我确实是一个爱面子的人。所以,就在我的手爪快要触碰到他细腻的脸颊的一瞬间,我收手了。
呼!我吹熄了收手残留的火焰,抄起双手,俯视着底下的水底人。
“尊贵的陆地人爹!”他抹抹眼角的泪水,开始使用敬语,“小的打开水底世界与外界的大门,也只是想和大人你做一桩买卖。一桩只有小的亏,没有大人赔的买卖。当然,如果爹您看在小的的此举,还无意间救了大人的性命这一点的话——要知道,您的盔甲还是很容易被腐蚀穿透的……”
那一刻,我感觉有一只小猫,抓着一根芦苇,开始缓缓地挠着我的好奇心。
05
我喜欢作为一个独行侠的感觉:
我可以骑马驰骋与草野,感受着眼前两侧的风与景掠过两颊,似乎在脑后交织;或提着宝剑,走在有一些泥泞的地方,却从来不怕污迹布满我的全身。
那一种或许是孤独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似乎想流泪的情绪,实际上却也是自由自在,不受人世间任何条规捆绑的舒坦。
我可以放纵地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保持一种随时可以大声吼叫,却不用吼叫的,内心畅快,并且持续甜蜜入心的充实感。
我是否走在一个立场矛盾的世界,游走在两种表象,却无法深入到极其内敛的本质中,所以有许多坚定和相对的困惑,但是我又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内心的困惑呢?
我不愿意探究太多。
我只愿意找一个很高的山崖,‘御剑飞行’。
当然所谓的御剑飞行,并不是我驾驶着剑飞上天空,而仅仅是驾驶着剑从高处往低处滑翔罢了。
圣屠门最强的秘技——御剑式,修灵傀儡戏,掌门还一直没有教我。所以,我虽然一直耿耿于怀,却从来没有去强求。
我只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似乎一直在追求一个放开自己的皮囊,像风筝一样丧失自我的畅快感罢了。
此刻,我俯瞰着底下如同水墨画卷的江山,微微感伤地笑着,如一场风烟,在空中无尽地扩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