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光
柳叶纯曾经对我说过:
“人生就好像一把定输赢的棋局。
你与某人棋逢对手,也就放手一搏了。
那人与你是爱情也好,友情也罢,或者亲情也行。
一步步的紧逼,直到将军。
之后,输赢就变得不重要。
因为,你已放下了所有的棋子,一切已成定局。”
那一种调侃似的语气,却充满了伤感的味道。
柳叶纯来到镇子三年了,我们也认识了三年。
我的爱好,是调查镇上的神秘案件。
在其中一次调查的过程中,我们就相遇了。
由于臭味相投,我们就开启了所谓的战略合作。
“外来人是不受月狐娘娘庇佑的,你少跟他来往,知道吗?”这是母亲对柳叶纯的看法。
不过,我们年轻一代对外来人没什么排次感。
我也总是喜欢来到郊区,柳叶纯与人合租的别墅里,喝一杯他泡的咖啡,下一两盘象棋,再有来有往地谈论近期的案件。
说起来,柳叶纯住在别墅的一楼,二楼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和几个穿着粉色护士装的少女。
柳叶纯怀疑过几人是妖异,或者肉体经营者。
但我跟踪她们坐上了绕城公交,看到她们走进了魅镇病院。
柳叶纯的怀疑也就破裂了。
总而言之,我们俩人会提出疑点,再仔细证明。
就在今天中午,我们又像往常一样,闲聊了起来。
“那你们镇上的居民,必须在十八岁以前结婚,二十岁以前生孩子这件事呢?
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柳叶纯如此问道。
“所有大人似乎都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又讳莫如深。
还是说下一个案子吧!”
我回答道。
“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个阴阳眼男孩怎么了?”
“你说魅冷啊?
他自称晚自习在学校厕所,撞见了某种诡异之物。
以后,他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我见过他在“城南白事”买了不少纸钱蜡烛,还有符咒什么的。
不过,当天很多同学都去了厕所,也没听说有什么妖魔鬼怪。”
“这样说来,他的可信度还不如那个冥婚少女——雅欣呢。
那个魅有桂刚死不久,雅欣家里就收到了一个珠宝盒子。
头七那天,雅欣家又多了满满一箱子的冥钞。
冥钞的底部,还有一封书信,是魅有桂的笔迹。
信上说,魅有桂来到冥界之后,依然牵挂着自己的孙子魅南一。
魅有桂在姻缘谱上,看到了与魅南一最契合的配偶是雅欣。
他希望雅欣能和魅南一,在自己的坟前举办一场婚礼。
魅有桂的老婆佐证了笔迹是真的。
而雅欣也确认,魅有桂曾在自己梦里,极力撮合她和魅南一。
前两天,雅欣和魅南一结婚,也算是某种间接证据吧。”
“算了吧!
雅欣的爸爸,曾经和魅南一的爸爸竞争过大祭司的位置。
失败之后,两家人就成为了死对头。
我从雅欣的闺蜜那里了解到,雅欣和魅南一早就悄悄谈起了恋爱。
不仅如此,我在魅南一卧室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不少模仿爷爷笔迹的书信废稿。
况且,发现珠宝盒子和冥钞,说梦到魅有桂的人,也是雅欣。
我更看好,两人串谋犯案的可能性。”
“那石像山的妖魔鬼怪呢?”
“那就难办了。
毕竟,石像山是我们镇上的禁地。
除了魅影队的成员,一般人根本不允许上山。
你不知道吗?
那些发生在石像山的失踪案件,镇上的调查局是从来不管的。”
“那我们手头还有什么案件呢?
我想起来了,不是还有一个绷带少女魅子月嘛!”
“是的。
半年前,魅子月突然就转入了镇上的学校。
唯一的外来转校生,却受到了大人们的礼遇。
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我偷偷潜入过校办公室,查阅过她的学生资料了。
上面大部分内容都填写着’不详’二字,太诡异了吧?
更别说,她脖子上总是缠绕着厚厚绷带了。
又没有渗血,更没有受伤的姿态。”
“真是古怪呢!”
“嗯。
图书馆管理员大妈告诉我,魅子月每晚都会到她那里看书。
待会儿,我就先去调查一下吧。”
……
2010年11月23号晚11点40分,我再次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此时,我站在子月家的二楼。
那一扇木门已经缓缓打开了。
原以为今晚上,我不会再看到比独眼巨人更惊人的事实了。
“不,你太天真了!”我突然想起今早,和柳叶纯下象棋的时候,他如此说道,“将军!”
门开了,月光下,几乎所有的事实顷刻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屋子里有像河马一样的怪兽喝着杯子里的可乐,有伸长了脖子、长着獠牙望门外打量的猿猴,有举着纸扇、唱着歌、背着龟甲的绿色生物,还有一只只有左侧身体的怪人在和一只只有右侧身体的怪人跳舞,等等,等等。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怎么是你?”子月用手捂住了脖子上缠好的绷带,问道。
难以想象,脖子被缠上绷带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一条长满了毒疮的脖子么?”我差点下意识地问出声来。
“我刚才被一只独眼怪追着上来。我怕你有危险,所以来保护你。”
我应该这样回答么?
“我路过贵宝地,有一些口渴想借一杯水喝。”
又或者这样回答?
还没等我想好说辞,楼下就传来了门被撞开的声音。
独眼僧人在我与子月僵持的尴尬中,蹒跚地走了上来。
“主人,我已经吓唬过这个傻子,警告过他不准再往前走了。没想到,他还是冲了上来。都怪我!”独眼僧人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与他的可怕的面孔极不搭调。
当然,我几乎有一点感谢他前来缓解了我与子月之间的尴尬了。
“你回去吧!他是我的朋友。别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子月依旧用那种温柔的声音说话。于是,独眼僧人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离开了我们。
“我是来还你给我的暖手袋的!”我的脑袋突然像被雷劈过一样,突然变得灵敏了起来。
其实,我跟踪子月姑娘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过这个借口了。
我掏出了怀里的暖手袋,不舍地放到了子月姑娘的手里。
“哦~”里面的一众妖怪突然地发出这样起哄声。
“这就是奸情啊!”那只长了獠牙的猴子突然伸长了脖子(真的很长很长),把头窜到了我们的身边说道。
这时,在子月姑娘身后的房间里,有一个歌姬模样的女人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她低垂着脑袋,长发耷拉着遮住了手里抱着的一把琵琶。
在窗外幽冷的月光下,那一种极具魅惑与穿透力的声音,空乏而似乎来自于异域的旋律,令人倍感着迷。
不知道为什么,两行从眼眶生出来的泪水,贴着我的面颊,由热转冷,静静地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