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八月一日上午九点，南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询问室。

　　赵永明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短袖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相比于二十六年前在自家书房里的从容，此刻他脸上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和困惑，但并无慌乱。

　　“赵老，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姜一辰作为主问，开场依照程序进行。

　　“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赵永明微微颔首，“只是我不太明白，时隔这么多年，为什么又突然找我了解情况？还是关于那些...案子？“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

　　“我们有一些新的发现，需要向您核实。“姜一辰直接切入核心，“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一日，棉纺厂女工林杏妹遇害案现场，我们提取到了一个红棉牌火柴盒。最新的技术检测表明，上面残留的生物痕迹，与您的母系遗传基因标记相吻合。您对此如何解释？“

　　赵永明交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脸上露出极为逼真的思索和惊讶表情。

　　“红棉火柴？八四年？“他蹙起眉头，“那个牌子的火柴当时很常见啊。至于生物痕迹...这怎么可能呢？我绝对没有去过那个现场。是不是...搞错了？毕竟过去四十年了，证据会不会受到污染？“

　　他的反驳有理有据，直接指向了证据的脆弱性。

　　“我们理解您的疑问，技术确实存在极小的误差率。“姜一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我们需要采集您的DNA样本进行更精确的比对，以做最终确认。“

　　赵永明沉默了，他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镜片。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姜警官，宋警官，“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肃，“我理解你们的工作。但是，仅凭一个四十年前、可能存在问题的火柴盒，和一个所谓的基因'标记'吻合，就要采集我的DNA，这是否...有些草率？这关乎我的名誉。“

　　一直沉默的宋诚，此时缓缓开口：“赵永明，不是指控，是核实。排除嫌疑，也是澄清名誉的最好方式。“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赵永明脸上，“那个火柴盒，就在林杏妹尸体旁边。你说常见，没错。但偏偏是你的痕迹留在了上面。巧合需要解释。“

　　赵永明与宋诚对视着，询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

　　“好吧，宋警官，您说得对。清者自清。“他摊了摊手，“我配合采样。“

　　法定程序开始，技术人员采集了赵永明的口腔拭子样本。整个过程，赵永明非常配合。

　　采样结束后，赵永明站起身：“那么，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暂时不需要了，感谢您的配合。“

　　赵永明点了点头，在年轻刑警的陪同下走出了询问室。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

　　“四十年了，有些事，就像旧衣服上的霉斑，你以为晒晒太阳就没了，其实早就渗到纤维里去了。“

　　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