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武馆在省城北边。

　　离翡翠湾不算太远。

　　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林凡跟着苏念薇下了车。

　　站在武馆大门口。

　　抬头看了一眼。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

　　上边儿写着“神风武馆”四个字。

　　字是好字。

　　笔力雄浑。

　　一看就是高手写的。

　　但匾面上的漆裂了好几道口子。

　　边角的木头都翘皮了。

　　拿手一摸估计能掉渣。

　　往里看。

　　训练场挺大。

　　比林凡预想的要大得多。

　　但空旷得过分。

　　偌大的场地上稀稀拉拉蹲着七八个人在练桩功。

　　年纪都不大。

　　二十出头的样子。

　　器械架上的铁器蒙了一层锈。

　　靠南边那面墙的墙皮脱了好几块。

　　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砖。

　　三大武馆。

　　就这？

　　林凡没说出口。

　　但表情已经说了。

　　苏念薇走在前边。

　　步子快了一些。

　　她没回头看林凡。

　　但耳朵微微红了一截。

　　丢人。

　　她知道。

　　两人刚走进大院。

　　训练场那边的人就注意到了。

　　一个两个地直起腰。

　　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凡身上。

　　不是打量。

　　是盯。

　　带着那种“你谁啊你凭什么走进来”的劲儿。

　　最先动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

　　寸头。

　　国字脸。

　　下巴上有道疤。

　　三步并两步就蹿了过来。

　　直接拦在苏念薇身前。

　　“念薇师妹。”

　　他眼睛盯着林凡。

　　嘴巴对着苏念薇。

　　“这人谁啊？”

　　“你怎么带外人进馆里了？”

　　苏念薇皱了皱眉。

　　“周师兄。”

　　“这是我朋友。”

　　“来找我爸谈点事——”

　　“谈事？”

　　周彪上下扫了林凡两遍。

　　“谈什么事得带到馆里头来？”

　　“馆主有规矩。”

　　“外人不能随便进训练场。”

　　“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

　　其他几个弟子也围了上来。

　　七八个人。

　　把林凡和苏念薇前后堵了个严实。

　　林凡把手插在裤兜里。

　　也不恼。

　　这帮小子看他的眼神。

　　跟看情敌差不多。

　　他低头瞅了瞅苏念薇。

　　又看看这帮人。

　　得。

　　馆主的闺女嘛。

　　能理解。

　　“念薇师妹。”

　　“你最近身体不好。”

　　“别瞎跑了。”

　　周彪的语气软了一丁点。

　　但挡路的身子没让开。

　　“这人要找馆主谈事。”

　　“让他去前台登记——”

　　“哎，你们看他像不像一个人？”

　　人群后边。

　　有个瘦高个突然开了口。

　　所有人都看过去。

　　瘦高个盯着林凡的脸。

　　眼睛越瞪越大。

　　“我操——是他！”

　　“谁啊？”

　　“林凡！前段时间在观月山庄干掉魏远山的那个！”

　　“省城武道圈都传遍了！”

　　“一个年轻人生生打死了宗师圆满的魏远山——”

　　“就是他！”

　　安静了。

　　七八个人同时闭了嘴。

　　周彪挡在苏念薇身前的身子。

　　很不自然地侧了一下。

　　没让开。

　　但那股横劲儿明显泄了。

　　他重新看向林凡。

　　打死宗师圆满。

　　这个概念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自己才刚摸到外劲的门槛。

　　宗师圆满对他来说是抬头都看不见顶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家伙。

　　把那种级别的人给打死了。

　　他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大概就是——

　　你在幼儿园打架称王称霸。

　　忽然有人告诉你。

　　门口站的那个跟你差不多高的小子。

　　昨天刚把你爸揍了一顿。

　　“你……真是林凡？”

　　周彪问。

　　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林凡笑了一下。

　　“看着不像么？”

　　周彪没接话。

　　往旁边挪了半步。

　　算是让了路。

　　但架子还端着呢。

　　苏念薇趁这个空当开口了。

　　“林凡想挂靠咱们武馆参加擂台赛。”

　　“拿冠军。”

　　又安静了。

　　这回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

　　“噗——”

　　不知道谁先没绷住。

　　笑出了声。

　　接着就跟炸了锅一样。

　　“冠军？？”

　　“他说冠军？？”

　　“十年了！”

　　“十年没拿过冠军了！”

　　“他来了就能拿？”

　　周彪也笑了。

　　那种尴尬消退之后的笑。

　　“兄弟。”

　　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那只手比刚才亲热了一些。

　　但语气里全是不屑。

　　“你的实力我们认。”

　　“打死宗师圆满。”

　　“够猛。”

　　“但冠军？”

　　“那是化境宗师的赛场。”

　　“极限武馆的龙天鸿。”

　　“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林凡回答。

　　“那你应该知道。”

　　“宗师圆满跟化境宗师之间隔着什么。”

　　周彪竖起一根手指。

　　“天堑。”

　　“你再厉害。”

　　“顶天了保个前三。”

　　“这种事。”

　　“我们馆主上也能做到。”

　　旁边几个弟子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

　　“来来来，挂靠我们武馆，保你一个季军没问题。”

　　“冠军就别想了——那不是想的事儿。”

　　“你看他长得挺帅的，打架应该也挺帅的，可惜帅不能当饭吃——”

　　这帮人嘴上说得热闹。

　　但林凡听得出来。

　　这不全是恶意。

　　年纪差不多大。

　　实力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不容易逮着个能嘲两句的机会。

　　嘴痒。

　　人之常情。

　　林凡懒得跟他们计较。

　　正要开口。

　　一个声音从后院方向传过来。

　　“吵什么。”

　　不大。

　　但压得住场子。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院的月亮门里走出来。

　　四十来岁。

　　身高一米八出头。

　　肩膀宽得能扛门板。

　　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撑得鼓鼓囊囊。

　　走路的时候脚步沉稳。

　　每一步踩下去。

　　地面上的沙子都微微震动。

　　馆主苏定方。

　　苏念薇快步迎上去，“爸。”

　　“你怎么来了？”

　　“身体好些了？”

　　苏定方看了女儿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气色确实比前些天好了太多。

　　“好了。”

　　“全好了。”

　　苏念薇拉了拉林凡的袖子。

　　“就是他帮我治好的。”

　　“我体内被人种了蚀元种。”

　　“他给拔出来了。”

　　苏定方的眉头拧了一下。

　　“蚀元种？”

　　苏念薇把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从陈青涵介绍林凡。

　　到拔除种子的经过。

　　当然。

　　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误会她聪明地跳过了。

　　苏定方听完。

　　看向林凡。

　　目光沉得很。

　　上下打量了好几秒。

　　“你就是林凡？”

　　“是。”

　　“你救了我女儿。”

　　“这份恩情我苏定方认。”

　　他说话直。

　　不绕弯子。

　　“但念薇说你想挂靠神风武馆参加擂台赛——”

　　他停了一下。

　　“还想拿冠军。”

　　“对。”

　　苏定方摇了头。

　　“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

　　“但冲劲儿过了头就是莽撞。”

　　“就算你能打败宗师圆满。”

　　“在化境宗师面前——”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周彪在后面插了一句嘴：

　　“馆主说得对。”

　　“这位兄弟实力是强。”

　　“但——”

　　“你闭嘴。”

　　苏定方头都没回。

　　周彪的嘴立刻焊死了。

　　林凡笑了。

　　“苏馆主。”

　　“我能打败宗师圆满。”

　　“不代表我只能打败宗师圆满。”

　　苏定方的目光变了一下。

　　林凡没给他琢磨的时间。

　　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拳头抬起来。

　　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从起手到出拳。

　　苏定方有充足的时间反应。

　　这不是偷袭。

　　是邀战。

　　苏定方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

　　练了三十年武的宗师圆满高手。

　　一个年轻后辈当着满院弟子的面朝他出拳。

　　避是不可能避的。

　　他右掌迎上去。

　　拳掌相碰。

　　声音不大。

　　闷闷的一声响。

　　但紧接着——

　　苏定方的脚在地面上划出去。

　　两道深痕。

　　足有三寸。

　　碎石被蹚到两边。

　　整个人退了三步才停住。

　　他的虎口发麻。

　　不是内劲。

　　这股力量比内劲要浑厚得多、霸道得多。

　　从拳面上传过来的那一瞬间。

　　他全身的内劲本能地涌上去抵抗。

　　结果跟纸糊的墙一样。

　　直接被冲散了。

　　院子里没人吭声了。

　　一个都没有。

　　苏定方的眼睛亮了。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身形暴起。

　　一拳砸向林凡胸口。

　　这一拳带着他三十年积攒的全部内劲。

　　拳风过处。

　　脚下的沙土被吹开一圈。

　　林凡侧身让过拳锋。

　　右手搭在苏定方的前臂上。

　　往外一带。

　　苏定方的重心偏了。

　　左手立刻补上一肘。

　　林凡后仰躲过。

　　顺手在他肩头拍了一掌。

　　力道刚好。

　　推得苏定方踉跄了一步。

　　但没伤到分毫。

　　苏定方站稳了脚。

　　转身又是一腿。

　　扫腿凶狠。

　　带着呼呼的风声。

　　林凡跳起来避开。

　　落地的同时反手一掌印在苏定方后背。

　　又是那种力道——

　　让你清清楚楚感觉到差距。

　　但不伤你。

　　十几个回合下来。

　　苏定方的呼吸粗了。

　　不是累的。

　　是被憋的。

　　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林凡轻描淡写地化解。

　　偶尔挨上一掌一拍。

　　位置全在肩膀、手臂、后背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但每一下都在提醒他——

　　我打得到你。

　　你打不到我。

　　第十七个回合。

　　苏定方主动收了手。

　　他站在原地。

　　胸膛起起伏伏。

　　盯着林凡看了好几秒。

　　“你也是化境宗师？”

　　林凡歪了下头。

　　笑了笑。

　　没回答。

　　苏定方懂了。

　　不管是不是化境宗师——

　　这个年轻人的实力。

　　在他之上。

　　而且不是高出一星半点。

　　他转过身。

　　面朝武馆大门的方向。

　　仿佛看到了门外的那块匾。

　　漆面开裂。

　　木头翘皮。

　　十年了。

　　被龙天鸿压了十年。

　　地盘一块一块被割走。

　　学员一批一批流失。

　　他守着老爷子留下的这块招牌。

　　守得窝囊。

　　“你真有把握赢龙天鸿？”

　　声音不大。

　　是问林凡的。

　　也像是问自己。

　　林凡的回答很简单。

　　“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苏定方沉默了很久。

　　风从大门口灌进来。

　　吹动了训练场角落里一杆落了灰的旗。

　　旗面上绣着一个“苏”字。

　　他转过身。

　　朝林凡伸出右手。

　　“条件我答应你。”

　　“冠军奖励那株百年血灵芝归你。”

　　“但神风武馆的地盘和资源——”

　　“得拿回来。”

　　林凡咧嘴一笑。

　　握住了苏定方的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