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被誉为“索卡洛的先知”的梅罗斯·多伊尔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竟当着众多学生的面趴在了桌子上。
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正巧配得上他此刻慵懒的眼神。冻雾般的灰色瞳孔里似乎埋藏了不少秘密。
唯一出格的是他那银白的头发,随时随地都散发出一种与他年龄极度不符的生命力。
原本头上那顶高耸的灰色宽檐帽落在了旁边,那双标志性的尖长耳暴露在外,从整个教室里看去都一览无余。
毫无疑问,在下课休息之余,他陷入了睡眠。没有困意,也毫无预兆地在学生们的吵闹和窗外喧泄的蝉鸣中埋下了头。
身为以少眠见著的精灵族,即使在气候严苛的寒时,也仅需睡一个短觉便能度过漫长的百天。因此,梅罗斯以为这起事故又是卡罗琳的恶作剧。
不过他并未看见卡罗琳的身影,眼前的学生都是刚入学的初学者,他们和卡罗琳相差太多。
作为目前索卡洛郡学校中最具天赋的学生之一,卡罗琳在术式方面的领悟能力已经赶上了与她年龄相同时的梅罗斯。
仅仅在几分钟后,梅罗斯便对问题的答案了然于心。
就在他打算继续讲接下来的内容时,面前的学生突然齐刷刷发出一阵惊叫,惊恐地瞪着他身上那处正在发生的异样。
异样初起时梅罗斯并未察觉,直到学生中出现异常。他顺着他们的眼神看去。
只是视线触及的一瞬,梅罗斯的思维便呆滞住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截又短又细的棕黑色枯骨上面,像是刚刚破土就因干旱而枯死的树苗。
毫无疑问,那截连着食指的枯骨就是他自己的右手拇指。
上次出现类似的情况,已是距今有五十年之久的亚尔泽大陆联盟战争前夕。
在五十年的光景后,被誉为“全知全能”的先知褪去了其敏锐的洞察力,被短暂的和平岁月蒙蔽了感官,以至于在最初的预兆降临之时,梅罗斯竟没能察觉。
也许,伴随年龄的增长,梅罗斯——索卡洛的先知也正在逐渐转变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者。
然而,命运并不在乎处于窘境的梅罗斯,祂继续无情地揭示着灾难来临前的预兆。
仿佛被切断了血液供给,梅罗斯的食指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水萎缩。一开始皮肉还包裹在外,渐渐地,血色消失,食指上的皮肤变成了一层薄而透明的膜,紧贴着里面指骨,露出惨淡的白色。
随着脱水继续,那层薄而透明的皮肤开始收缩变皱,里面的骨骼也跟着收缩变得细小,颜色逐渐变为棕黑色。就像被火焰炙烤之后一样。
紧接着是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没一会儿功夫,梅罗斯右手其余四指都变成了和拇指相同的惨样。若是单看那五根手指,与正儿八经的尸骸无异。
那异变之物标志着灾难的预言出现。
梅罗斯眉头紧锁,此刻从他的脸上再看不出哪怕一丝轻松的神情,转而替代的是警惕和焦虑。他意识到如今的自己有多么懈怠了。
“居然有五根!”梅罗斯心想,“连当年的联盟战争也只有三根……”
尽管还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但梅罗斯认为当下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必须立即向远在亚尔泽大陆西方的圣庭报告此事。
以马匹的脚力想要横跨大半个亚尔泽大陆至少需要四十天,即使是在术式的帮助下最快也要十余天才能抵达。
梅罗斯认为这样太慢了,他决定靠自己把情报直接传递到圣庭,并解开预言的内容。
在那之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想到这里,梅罗斯已经无心授课,便径直走出了教室,同时不忘将他的右手藏进口袋。
不知过了多久,当学生们纷纷抬起头时,梅罗斯教师已经不见了踪迹。此时课堂已经结束,而学生们早在下课之前就无一例外陷入了沉睡。
即使醒来之后,学生们也不知道自己沉睡的原因。而在沉睡之前发生的事,他们也不记得。
除了其中一人,他还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沉睡之前看到的画面:模糊的光影下,一个形状扭曲的深色条状物若隐若现。
就在他尝试想起更加具体的事情之时,旁边的一名学生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托文,咱们走吧。”那学生说道。
被唤之人名为托文·罗尔斯,是罗尔斯帝国国王的小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