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带来的余波,在赵乘风体内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闭门不出,学校请了病假,理由是“修炼不当导致气血紊乱”——这在武道生里很常见,班主任李振华没多问,只叮嘱他好好休养。
但实际上,赵乘风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那枚被阴神之力压缩的信息光点,就像一个缓慢释放的宝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气血运转,都会有新的感悟从意识深处浮现。
抱阳篇的运转路线被优化了。
原本十二正经的循环,现在多出了三条隐脉的支流。这些支脉在现代武道体系里根本不存在,是古法独有的窍穴连接。气血流过这些支脉时,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共振”效应,让每一次循环的效率提升三成以上。
负阴篇的修炼更是突飞猛进。
那七具骸骨留下的失败经验,反而成了赵乘风最好的警示。他“看到”了其中一人因强行冲击“阴神化形”导致意识崩溃的全过程;也“看到”另一人因阳煞之气未纯就急于炼神,最终阴阳失衡、经脉尽碎的惨状。
这些记忆碎片,比任何老师的教导都更有价值。
第三天傍晚,赵乘风从入定中醒来。
他睁开眼的瞬间,房间里仿佛亮了一下。
不是光线变化,而是他的眼神——瞳孔深处,一抹淡金色和一丝银白色交织流转,那是阳纹与阴神初步交融的迹象。
“呼——”
一口浊气吐出,在空气中凝成白箭,射出两米才消散。
赵乘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阳纹已经从淡金色转为纯金色,像用最细的笔锋刻上去的纹身。而当他集中精神时,眉心处会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阴神之力随时可以调动的标志。
“抱阳修身后期……负阴炼神入门……”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三天。
从中期到后期,从勉强入门到稳固根基,这个过程,现代武道体系下的天才至少要半年,普通人可能要两三年。
而古法传承,硬生生把这个时间压缩到了三天。
这就是极速,这就是险径。
代价呢?
赵乘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气息饱满,看起来状态好极了。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体内,阳煞之气比之前狂暴了三倍。每一次气血运转,都像岩浆在经脉里奔流,那种灼烧感,需要阴神之力时刻调和才能忍受。
而阴神之力本身,也不是温和的力量。它像极地寒冰,稍有不慎就会冻结气血,造成经脉僵化。
冰与火在体内共舞,跳得好是艺术,跳得不好就是自焚。
“难怪那些人会失败……”
赵乘风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旧馆废墟。
那七具骸骨,恐怕都是和他一样的传承者。他们扛过了信息灌输,却没能扛过后续的修炼平衡。
他能扛住吗?
不知道。
但他必须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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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赵乘风返校。
刚进教室,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原本嘈杂的早读时间,今天格外安静。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有好奇,有敬畏,还有……疏远。
“赵乘风,你来一下。”
李振华站在教室门口,脸色严肃。
办公室里,不止李振华一个人。
教导主任张宏,还有一位赵乘风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有联邦教育部的徽章。
“赵乘风同学,这是教育部督查组的陈督查。”李振华介绍道,“他想了解一些情况。”
陈督查大约四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三天前,也就是上周六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来了。
赵乘风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平静:“在家里。”
“有证人吗?”
“我一个人住。”
“那有没有人能证明你在家?比如邻居听到动静,或者通讯记录显示你没有外出?”
赵乘风摇头:“我修炼时习惯关机,邻居……我不太熟。”
陈督查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赵乘风面前。
照片拍摄于夜晚,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旧馆废墟的轮廓。照片角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挖掘地面——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衣着,都和赵乘风高度相似。
“这是学校监控系统拍到的画面。”陈督查缓缓说道,“时间是上周六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赵乘风同学,你能解释一下吗?”
空气凝固了。
李振华欲言又止,张宏主任则面无表情。
赵乘风看着那张照片,大脑飞速运转。
学校监控?旧馆废墟早就断电了,哪来的监控?就算有备用电源,角度也不可能拍到那个位置……
这是伪造的。
或者说,是有人用特殊手段拍下,然后伪装成监控画面。
谁干的?
王浩?刘哥?还是……其他藏在暗处的人?
“这个人不是我。”赵乘风抬起头,直视陈督查的眼睛,“我那天确实在家修炼。而且老师可以作证,我那几天因为修炼不当,气血紊乱,根本不可能进行剧烈活动。”
李振华适时开口:“赵乘风同学上周五确实跟我请了假,说需要调养。他的测评数据也有异常波动,医疗室有记录。”
陈督查不置可否,收起照片:“只是例行询问,不用紧张。最近教育部在清查各校的文物遗迹保护情况,第三中学旧馆那片废墟,据说有些历史价值,所以看到有人私自挖掘,我们得调查清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乘风的肩膀:“年轻人,好好修炼是正途。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不该知道的……最好也别知道。”
说完,他朝张宏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李振华长舒一口气。
“你没事吧?”他看向赵乘风。
“没事。”赵乘风摇头,“老师,那照片……”
“假的。”李振华压低声音,“旧馆废墟的监控三年前就全坏了,学校根本没钱修。陈督查是昨天突然来的,说是随机抽查,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张宏主任这时才开口:“赵乘风,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赵乘风沉默。
“不管得罪了谁,小心点。”张宏站起身,“教育部督查组的人,不是谁都能请动的。对方能用这种手段敲打你,说明来头不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乘风一眼:“不过既然学校出面保了你一次,就会保到底。前提是……你真的没做什么违反校规、触犯法律的事。”
“我没有。”赵乘风认真说道。
“那就好。”
张宏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乘风和李振华。
“老师,谢谢。”赵乘风真心实意地道谢。刚才李振华和张宏明显在帮他说话,否则单凭那张照片,就够他喝一壶的。
“你是我的学生。”李振华摆摆手,“不过赵乘风,有些话我得说清楚。你的进步速度……太反常了。如果只是普通的机缘,没人会这么大动干戈。你到底接触了什么?”
赵乘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不想说就别说了。”李振华叹了口气,“但我得提醒你,联邦对古法传承的态度很复杂。明面上是禁止私自修习,但实际上……水很深。有些势力在暗中搜寻、研究,有些势力则想彻底销毁。你如果卷进去了,一定要想清楚后果。”
古法传承。
李振华居然直接点破了。
赵乘风震惊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李振华苦笑,“我当老师二十年,带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身上那股‘味道’,和十年前我见过的一个转学生很像。那学生三个月就从锻体境冲到灵觉境,然后……突然退学了。后来听说,他加入了某个特殊部门。”
“老师您……”
“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振华打断他,“我只是个普通教师,教学生修炼,帮学生成长,其他的,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你记住,无论你走哪条路,第三中学永远是你的母校。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可以回来。”
这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
赵乘风深深鞠躬:“学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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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办公室后,赵乘风没有回教室。
他走到教学楼天台,站在栏杆边,俯瞰整个校园。
陈督查的出现,李振华的暗示,还有那张伪造的照片……这一切都说明,他已经被盯上了,而且不止一方势力。
刘哥在等。
王浩在查。
现在连教育部都有人介入。
“都想要石碑传承啊……”
赵乘风握紧栏杆,金属在掌心微微变形。
他忽然想起石碑背面林镇岳的落款。
六十年前,那位初代校长把石碑封印在旧馆地下,是为了保护它,还是为了……等待合适的传承者?
如果是为了等待,那为什么又要留下“慎之慎之”的警告?
“林镇岳……你到底是谁?”
赵乘风喃喃自语。
他想起传承信息里的一个碎片画面: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石碑前,抬手按在碑面上。下一刻,石碑光芒大放,那身影背后浮现出九道龙影,每一道都栩栩如生,仿佛要破空而去。
化龙九变。
那是古法第三境的标志。
那个身影,会不会就是林镇岳?如果他真的修炼到了化龙九变,那为什么联邦历史记载里,他只停留在洞天境?
是隐瞒?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疑问越来越多。
但赵乘风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变强。
在各方势力真正动手之前,强到足以自保,强到……有资格知道真相。
他转身离开天台。
下楼时,在楼梯拐角遇到了王浩。
两人对视,空气骤然安静。
“听说督查组找你了?”王浩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
“问的什么?”
“旧馆废墟的事。”赵乘风看着王浩,“有人说看到我在那里挖东西。”
王浩笑了:“那你去没去?”
“你说呢?”
两人对视了三秒。
“赵乘风,我越来越好奇了。”王浩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惊动督查组的人?”
“我也好奇。”赵乘风不退不让,“你背后又是谁,能拿到我进出旧城区的偷拍照,还能伪造监控画面?”
王浩眼神一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当我说错了吧。”赵乘风侧身让开路,“学长,快上课了。”
王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冷哼一声,擦肩而过。
脚步声远去。
赵乘风站在原地,直到王浩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
掌心,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刚才那一瞬间,他有种强烈的冲动——动用阳煞之气,一拳轰在王浩脸上。
但他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积累。
转身下楼时,赵乘风忽然想起李振华的话:
“无论你走哪条路,第三中学永远是你的母校。”
他抬头,看向教学楼外墙上的校训石刻:
“武道唯坚,心志唯诚。”
八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赵乘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古法之路,他走定了。
前方是深渊还是巅峰,都得走过了才知道。
而现在,他该去上课了。
像个普通学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