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三道焦痕，像毒蛇的牙印，深深烙在王浩的皮肤上，也烙在他的心头。

　　校医务室的治疗仪光波扫过，皮肉的灼伤很快愈合，但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还有当时赵乘风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危险的光芒，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医生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为“训练中意外接触高温器械”，开了点清凉药膏。但王浩自己清楚，那绝不是器械烫伤。

　　“那废物……藏了一手？”回到自己所在的四人豪华宿舍，王浩脸色依旧阴沉，对着镜子反复查看手腕，那里只剩下极淡的粉色新肉痕迹。他家里是开小型能源公司的，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中产偏上，从小没吃过这种亏，更别提是被一个全校闻名的留级生、废物给伤了。

　　“浩哥，那小子肯定用了什么阴招！”一个跟班，叫孙锐的，愤愤道，“说不定是偷偷用了禁药，或者从哪里弄来的违禁能量武器？”

　　另一个跟班刘飞也点头：“没错！他当时的样子就不对劲，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浩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浩没吭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训练区。赵乘风……一个留级两年、气血值惨不忍睹的家伙，凭什么？那种诡异的力量波动，残留的灼热刺痛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愤怒和一定要找回场子的执念。

　　“查。”王浩转过身，眼神冷厉，“孙锐，你不是有个表哥在后勤处干活吗？想办法查查赵乘风最近的消费记录、出入记录，特别是……有没有去‘黑鼠市场’那种地方。刘飞，你去探探风，看看有没有人知道那废物最近在搞什么鬼。”

　　“明白！”两人立刻应声。

　　王浩走回桌前，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学生管理界面，找到赵乘风那寥寥无几的公开信息——留级记录，历次惨不忍睹的测评成绩，平平无奇的出身背景。他的手指在“异常行为报告”选项上停留了片刻。

　　直接报告？说什么？说一个废物打伤了自己，用的还不是气血之力？学校会信吗？搞不好先追究他为什么去偏僻旧馆，是不是寻衅滋事。而且，那诡异的力量……如果赵乘风真走了什么歪路，掌握了某种非常规手段……王浩眼神闪烁了一下。报告给学校，最多让赵乘风受处分甚至开除，但那力量，那秘密，就跟他没关系了。

　　或许……可以先“私下”弄清楚。

　　他想起了家里公司最近接触到的、一些在灰色地带流通的“小玩意”。也许，用得着。

　　“先别急着报告学校。”王浩关掉终端，对两个眼巴巴看着他的跟班说，“给我把赵乘风盯紧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几天，赵乘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去食堂打饭时，似乎总有人在不远处打量他；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他需要查一些古老草药和人体经络的偏门资料），也会感觉背后有人跟着；甚至有一次在宿舍走廊，他开门时，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飞快缩回去的人影。

　　是王浩的人。

　　他并不意外。冲突既然发生，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像湿冷的蛛网粘在身上，让他本就因内伤和修炼而紧绷的神经更加烦躁。

　　体内的阳煞之气，在吸收了王浩那一丝气息和情绪后，确实有极其微弱的补充，甚至比他自己缓慢修炼恢复还要快上一点点。但这种“补充”带来的感觉并不好，除了能量的微弱增长，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躁动的异物感，仿佛将那人的愤怒和惊惧也一并吞了下去，在心底留下残响。

　　他尝试在夜深人静时，再次驱动阳煞之气，按照更完整的铭文路线运转，同时咀嚼一小片“赤焰椒”（这次他只用指甲盖大小，含在舌下，让药力缓慢释放）。痛苦依旧，但似乎因为有了上次“掠夺”的微弱底子，以及更精细的控制（或者说，更懂得如何在剧痛中保持一线清明），炼化的效率稍稍提高了一点。丹田那缕赤红火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凝实。

　　代价是，他咳嗽得更频繁了，胸腹间的隐痛几乎成了常态，脸色也越来越差。他不得不尽量减少外出，大部分时间缩在宿舍里，拉紧窗帘，在昏暗和痛楚中，与那缕危险的火焰搏斗。

　　这天傍晚，他再次裹紧旧外套，压低帽檐，打算去图书馆还几本偏门的草药图鉴。刚走出宿舍楼不远，在一个通往图书馆的林荫小道岔路口，三个人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王浩、孙锐和刘飞。

　　王浩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上下打量着赵乘风：“哟，赵大学长，几天不见，怎么更虚了？是不是练你那‘神功’走火入魔了？”

　　孙锐和刘飞一左一右，隐隐封住退路。

　　路上还有零星学生经过，但看到这阵势，大多加快脚步离开，或远远驻足观望，没人上前。

　　赵乘风停下脚步，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浩。

　　这种沉默的注视，反而让王浩有些不自在，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上次在旧馆，你用的什么阴招？告诉我，那是什么力量？”

　　赵乘风没回答，只是微微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想走？”孙锐立刻跨步挡住，伸手就推向赵乘风的肩膀，“浩哥问你话呢！”

　　就在孙锐的手即将碰到赵乘风肩膀的瞬间，赵乘风似乎是因为身体虚弱，脚下“一个踉跄”，险险避开。但在两人身体交错、距离极近的刹那，王浩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赵乘风垂在身侧、掩在袖中的左手，极其快速地屈指一弹！

　　没有明显的破空声，也没有光芒。

　　但孙锐突然“嗷”一声怪叫，像是被马蜂蜇了似的猛地缩回手，捂住自己的手背，那里迅速红肿起来，中心有一个极小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红点，火辣辣地疼！

　　“你……你又来！”孙锐又惊又怒。

　　赵乘风已经借着刚才“踉跄”的势头，退开了两步，重新站定。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看了王浩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一点冰冷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王浩心脏猛地一跳。又是这种诡异的攻击！无形无质，却带着灼伤！而且，赵乘风这次应对得更快，更隐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抓住他！”王浩厉喝，自己也下意识提起气血，拳头泛起微弱的白光，正是正统锻体术练到一定程度的标志——气血微显。他就不信，这废物能连续使用那种诡异手段！

　　刘飞反应稍慢，但也立刻扑上。

　　赵乘风似乎叹了口气，极其轻微。他并没有硬拼，而是脚下一错，身体以一种别扭却有效的姿势，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刘飞的扑抓，同时右手如电，在刘飞肋下某处飞快地一按。

　　“呃！”刘飞前冲的势头顿时一滞，感觉被按中的地方又酸又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动作变形。

　　而赵乘风已经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两人之间并不严密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图书馆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虚浮，背影单薄，仿佛随时会倒下。

　　王浩看着两个跟班一个捂手痛呼，一个捂着肋部弯腰咳嗽，再看赵乘风那看似狼狈逃离、实则两次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围攻的姿态，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却又混杂着一丝越来越浓的惊疑。

　　这绝不是巧合！这废物……真的不一样了！

　　“浩哥，追吗？”孙锐龇牙咧嘴地问。

　　王浩看着赵乘风消失在图书馆拐角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追上去？在图书馆门口闹事？而且，赵乘风刚才那两下……太古怪了。那不仅仅是诡异的力量，还有一种……精准的、针对身体脆弱处的打击意识。这不是一个整天埋头苦练废功的留级生该有的东西。

　　“先回去。”王浩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看了一眼孙锐手背上的红点，又看了看刘飞还没缓过气的样子，心里那点对“秘密”的贪婪，被一种更强烈的忌惮和不安压过。

　　这个赵乘风，恐怕不是藏了一手那么简单。

　　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傍晚的微光和可能的视线隔绝在外。馆内温暖、安静，弥漫着旧纸张和尘埃的味道。

　　赵乘风没有去阅览区，而是径直走向最角落、最少人使用的古籍文献检索区。他在一台老式终端前坐下，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苍白汗湿的脸。

　　他慢慢摊开左手。

　　指尖，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到极致的红气，正缓缓渗入皮肤，带来微弱的灼热和一种熟悉的、属于孙锐的惊痛情绪。

　　第二次了。

　　这一次，他是有意识的尝试。在极近距离，将一丝微不可察的阳煞之气逼出指尖，如同毒针，刺入对方皮肉。消耗依然不小，但比上次外放攻击要小得多，也更隐蔽。同时，那瞬间的接触，似乎也能触发“掠夺”，吸收到一点点东西。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丝外来的气息和情绪在体内被阳煞之气缓慢“消化”，转化为一种带着刺痛感的补充。效率很低，杂质很多，远不如“赤焰椒”配合修炼来得“纯粹”，但……似乎更容易获得。尤其是在冲突中，对方情绪剧烈波动时。

　　古法“抱阳修身”，夺外补内。这“外”，是否也包括了……活物的“生气”与“情绪”？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

　　他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某个危险的边缘。这力量像毒品，在痛苦中给予虚假的希望和成长，诱使他不断去尝试更便捷、也更邪恶的获取方式。

　　但是……

　　他睁开眼，看向终端屏幕，上面还停留着他之前查询的、关于几种罕见阴性草药的记载。那些草药，或许能中和阳煞之气的暴烈，修复经脉损伤，但无一不是天价，或者生长在极度危险的禁区。

　　他有什么？只有这具破败的身体，一个迫在眉睫的死亡倒计时（测评清退），以及一条越走越窄、布满荆棘和血腥味的歧路。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

　　赵乘风关掉终端，站起身。身体的疼痛依旧，但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稳定了一些。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通过测评，获得留在学校的资格，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资源，去弄清楚石碑的秘密，去治疗内伤，去探寻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既然温和的修炼缓慢而痛苦，既然资源匮乏，既然有人主动将“燃料”和“试炼”送到面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就……怪不得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