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评结束后的第三天,赵乘风的生活看似回归了正轨。
早晨五点起床,先练一个小时抱阳篇的桩功,让气血在十二正经中奔涌如溪。六点半,他会在客厅地板上铺开那两片紫纹银脉叶,盘膝坐下,尝试引导负阴篇中记载的“引阴入神”法门。
这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现代武道体系里,精神力要到灵觉境才会系统开发,而古法的负阴篇,在抱阳修身阶段就要开始打基础。那两片叶子散发的阴凉气息,被赵乘风小心翼翼地引入眉心——古法称之为“祖窍”的位置。
每一次尝试,都像用一根头发丝去穿针眼。
但三天下来,赵乘风能感觉到变化。最明显的是感知,闭眼时,他能“看”到房间里家具的模糊轮廓,能“听”到楼下邻居刷牙时牙刷摩擦牙齿的细微声响。范围不大,半径大概十米左右,但比之前纯粹靠耳朵听,已经天差地别。
“这就是精神力雏形吗?”赵乘风睁开眼睛,看着掌心。
按照现代体系,这是灵觉境才有的能力。而他,在相当于锻体境的阶段,就已经摸到了门槛。
古法的恐怖,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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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武道理论课,赵乘风听得格外认真。
讲台上,班主任李振华正在讲解“气血境到灵觉境的突破要点”:“……精神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源于旺盛的气血对大脑的滋养。所以想要开启灵觉,首先要将气血修炼到圆满如汞、运转如意的地步……”
赵乘风一边记笔记,一边在脑子里对比古法的描述。
负阴篇开篇就说:“阳极为阴,物极必反。肉身气血盛极之时,自有一缕先天阴气自祖窍生,是为神之本源。”
一个强调“气血滋养”,一个主张“阳极生阴”。
看似相反,实则殊途同归。
下课时,李振华忽然叫住了赵乘风:“你留一下。”
等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李振华才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赵乘风面前。
“你的测评报告,有点问题。”
赵乘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保持着平静:“老师,什么问题?”
“气血值142卡,这个数据没问题。”李振华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小字,“但测评舱的次级传感器记录显示,在你腋下区域,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能量峰值——虽然很快消失了,但系统还是捕捉到了异常波形。”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赵乘风,测评那天,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赵乘风沉默了三秒,开口:“带了赤炎藤粉末。”
直说。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策略。半真半假,反而最安全。
李振华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承认,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伪装气血值。”赵乘风垂下视线,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窘迫,“我之前的水平老师您也知道,锻体境小成都勉强。这次测评关系到分班和资源分配,我……我想拼一把。”
“胡闹!”李振华一拍桌子,“你知道测评作弊的后果吗?开除都是轻的!”
“我知道。”赵乘风抬起头,“但我更知道,如果这次测评不合格,我就没资格进武道班,以后的路就彻底断了。”
李振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粉末呢?”
“测评前就扔了。”赵乘风面不改色,“探测器报警的时候,我就知道藏不住,趁还没扫描到具体位置,偷偷撒掉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测评舱内部有气流循环系统,粉末被吹散完全可能。
李振华又看了看报告,手指在那段异常波形上敲了敲:“算你运气好。这次因为波动消失太快,系统判定为临时干扰,没有启动深度核查。但下次——”
“没有下次了,老师。”赵乘风立刻保证,“我会靠自己的实力。”
“实力?”李振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142卡的气血值,十二正经贯通十一条,这可不是‘锻体境小成都勉强’的水平。赵乘风,你这几个月,进步有点太快了。”
来了。
赵乘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一个原本中下游的学生,突然冲到上游,不引人注意才怪。
“我用了点特殊方法。”他压低声音,“旧城区那边,有个老武馆教的一种呼吸法,配合药浴……效果很好,但费钱。”
半真半假,再次。
古法是呼吸法,紫纹银脉叶勉强算“药浴”材料,至于“费钱”——他确实把打工攒的钱全砸在基础营养液上了。
李振华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武道修炼,方法很重要,但根基更重要。不要为了追求速度,毁了自己的潜力。”
“我明白。”
“另外。”李振华忽然话锋一转,“你测评那天,王浩去了观众席。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乘风心头一凛,摇头。
“有人匿名举报,说你在测评中可能使用违禁药物。”李振华盯着他的眼睛,“举报信直接送到了教导处,上面还附了你最近频繁出入旧城区的照片。”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王浩干的。
不,不一定是他本人,可能是他的跟班,也可能是刘哥那边的人。但目的很明确——借学校的手查他。
“老师,我……”
“举报信被我压下来了。”李振华打断他,“不是因为我相信你绝对清白,而是因为这种匿名举报、附带偷拍照片的手段,本身就不光明。武道修行,可以争,可以斗,但不能用这种下作伎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赵乘风,你得小心了。有人盯上你了。而且这个人,对你在旧城区的行踪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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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办公室时,赵乘风的背后全是冷汗。
李振华的话像警钟一样在脑海里敲响。有人盯上他了,知道他去旧城区,甚至偷拍了照片。
是王浩的人?还是刘哥的手下?
或者……两者都有?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学生,忽然有种置身于透明玻璃缸里的错觉——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不行,得反击。
被动躲藏,只会让对方的网越收越紧。古法修炼需要资源,需要时间,他不能整天提防着暗处的眼睛。
下午的实战训练课,赵乘风主动站到了王浩对面。
这是自由切磋环节,学生可以自行选择对手。当赵乘风走向王浩时,整个训练馆都安静了一瞬。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晋天才吗?”王浩抱着手臂,嘴角挂着惯有的嘲讽,“142卡,厉害啊。怎么,想跟我练练?”
“请学长指教。”赵乘风平静地说。
王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行啊,有胆量。不过拳脚无眼,万一把你打伤了,影响后续训练,可别怪我。”
“不会。”
两人站到场中,周围的同学自动围成一圈。
裁判老师吹哨的瞬间,王浩动了。
气血境的速度完全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像一道影子扑向赵乘风,右拳直取面门——标准的军体格斗术起手式,但拳锋上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血!
这一拳,比上次在更衣室时更狠。
赵乘风没有硬接。
他脚下踏出负阴篇记载的步法,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向左后方飘退半步。王浩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带起的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躲得挺快。”王浩冷笑,变拳为爪,五指如钩抓向赵乘风肩膀。
这一抓要是抓实了,肩胛骨至少骨裂。
赵乘风再次闪避,但这次他不再纯粹后退。在侧身让开爪击的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朝着王浩腋下三寸的位置疾点而去——那是十二正经中“手少阳三焦经”的一个节点,气血运转必经之路。
王浩脸色微变,收爪格挡。
“砰!”
指掌相碰,赵乘风被震退三步,整条右臂发麻。但王浩也后退了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
刚才那一指,时机、位置都刁钻到了极点。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气血运转真可能被截断一瞬。
这小子,不是只会躲。
“再来。”赵乘风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主动冲了上去。
抱阳篇的气血在体内奔涌,他不再保留,将这几天苦练的“阳煞劲”融入拳脚之中。每一拳打出,空气中都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虽然远不如真正的阳煞之气,但已经超越了普通锻体境该有的威势。
王浩彻底收起了轻视。
两人在场中快速交手,拳脚碰撞声不绝于耳。赵乘风完全落在下风,气血境的压制是实实在在的,他每一次对碰都会吃亏,手臂、小腿多处被震得发麻。
但他撑住了。
而且越打,眼睛越亮。
古法抱阳篇记载的战斗技巧,在现代武道的对战中,正一点点被消化、吸收。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文字描述中的“以弱击强”“借力打力”,在真实的压力下,迅速变成身体的本能。
第三十七招,王浩一记鞭腿扫向赵乘风腰侧。
这一腿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赵乘风没有避。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以某种奇特的频率震荡起来,双手在胸前交错,硬生生架住了这一腿!
“轰!”
气浪炸开,赵乘风双脚在地面滑出两道三米长的痕迹,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但他接住了。
全场哗然。
锻体境硬接气血境全力一击,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王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小腿,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忌惮。
“停!”裁判老师冲进场中,“切磋到此为止。赵乘风,你没事吧?”
“没事。”赵乘风抹掉嘴角的血,看向王浩,“多谢学长指教。”
王浩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场。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赵乘风读懂了其中的意味——王浩已经确定,他身上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值得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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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旧城区,老西街拆迁区边缘。
赵乘风换了一身深灰色运动服,戴了顶棒球帽,蹲在一栋半塌的楼房天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拆迁区,尤其是那片祠堂遗址。
他在等。
下午的切磋是试探,也是宣战。他故意暴露了一部分实力,让王浩知道他不是随便能拿捏的软柿子。同时,他也向王浩背后的势力传递了一个信号——这个学生,有问题,值得你们亲自来查。
那么,对方会怎么查?
最简单的,就是再来现场,看看赵乘风会不会也出现在这里。
夜幕完全降临时,第一辆车出现了。
不是悬浮车,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废墟外两百米的路边。车里没开灯,但赵乘风的感知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的气息,他记得——王浩的跟班。
另一个,很陌生,但气血波动比跟班强得多,至少是气血境中后期的水平。
两人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然后下车,打着手电筒走向祠堂遗址。他们在那里转了二十分钟,仔细检查每一处地面,甚至还用仪器探测了一番。
最后,空手而归。
赵乘风在天台上静静看着。
第一波,是王浩的人。他们在确认,赵乘风是否真的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那么第二波呢?
他继续等。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第二辆车来了。
这次是悬浮车,黑色,无声。车直接开进了废墟区,停在祠堂遗址正中央。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黑衣人,正是刘哥。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都穿着便装,但行走间的姿态和眼神,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刘哥没有用手电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盘,按了一下,圆盘立刻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将整片遗址笼罩其中。
光幕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那是这片区域过去一段时间内的能量残留记录。
赵乘风屏住呼吸。
他看到光幕上,有几个明显的亮点。一个是三天前刘哥他们探测时留下的,一个是今天下午王浩跟班留下的,还有一个……
是现在,他自己所在的这栋楼。
刘哥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赵乘风的方向。
被发现了。
不,不是发现他本人,而是探测到了他残留的气息——古法修炼者独有的,那种阴阳交织的微弱波动。
刘哥盯着天台看了很久,最终收回目光,对两个手下说了句什么。
三人迅速上车,悬浮车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赵乘风又在天台上蹲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第三波人,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里,他反锁房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今晚的收获,比预想中更大。
第一,刘哥用的那种探测设备,能追踪到古法修炼者的气息残留。这意味着,他以后去任何地方,都可能留下“痕迹”。
第二,刘哥明明探测到了他的存在,却没有采取行动。为什么?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在忌惮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赵乘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刘哥使用探测圆盘时,他偷偷拍下的。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清圆盘表面的纹路。
那些纹路,他见过。
在旧馆石碑的背面,那些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铭文里,有类似的图案。
“刘哥……你和石碑,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乘风看着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暗流已经涌动,而他,不能再只是随波逐流了。
得变强。
更快地变强。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两片紫纹银脉叶。之前因为担心副作用一直没敢用,但现在,顾不上了。
“阳极生阴,阴极孕阳……”
抱阳篇的气血在体内奔涌到极致,他闭上眼睛,将一片叶子含入口中。
冰凉的触感瞬间化开,变成一股清流涌入咽喉,直冲祖窍。
那一夜,赵乘风的房间里,时而热浪翻滚,时而寒气森森。
阴阳交汇之处,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力,正在悄然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