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是威胁，是她的底线。

　　陈敬安重重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虽然还很抗拒，却没有直接拍开陈敬安的手。

　　两人一起用力，把青石臼从院子门口挪到了院里的墙角。

　　刚放稳，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陈敬安的父亲陈老实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

　　手里攥着一个空空的纸包，是之前给于秀兰抓药剩下的药包。

　　“你妈醒了。”

　　陈老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看了陈敬安一眼，又飞快移开，像是不愿意多看他一秒，“说想喝口热水......”

　　陈敬安的脚步顿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不敢进去，他怕看见他妈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

　　怕听见她骂他白眼狼，怕想起前世她临终前那带着恨意的眼神。

　　“进去看看吧。”

　　林秀禾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很轻，“我去灶房烧热水。”

　　陈敬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迈开脚步，慢慢走进屋里。

　　于秀兰躺在土炕上，见他进来便猛地别过脸，声音虚弱却带着寒意：

　　“逆子，你还回来干什么？滚......”

　　“妈！”

　　陈敬安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以前是我浑，是我不孝，赌光了家里的钱，让你生气，让你受苦......

　　我再也不赌了，明天我就去赶海，去抓鱼，卖了钱给你抓药，给你熬汤。

　　我一定好好伺候你，求你别气了，好好养病好不好？”

　　于秀兰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说话。

　　只有压抑的咳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撕扯着陈敬安的心。

　　门口的陈老实手里烟杆转了好几圈，终究还是没开口，轻手轻脚退到了院角。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敬安便被灶房的动静惊醒了。

　　他在母亲炕边的地上蜷了一夜，于秀兰凌晨咳嗽着翻身时，虽接了他递的水杯。

　　却始终侧着脸，没看他一眼。

　　掀帘出门，见林秀禾正蹲在灶前用稻草引火。

　　土炕边的小桌上，两个窝窝头冒着温热的气。

　　锅里的米汤飘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空气里裹着淡淡的米香。

　　林秀禾听见动静转头，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醒了？锅里的米汤还温着，先喝了垫垫。”

　　陈敬安拿起豁口的粗瓷碗盛了半碗，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暖得心里发颤。

　　这是重生后，他第一次喝到家里的热饭。

　　“赶海的事......我爸怎么说？”

　　陈敬安犹豫着问。

　　林秀禾往灶膛添着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我把赶海的事跟爸说了，他没反对，就嘱咐我们注意安全。”

　　陈敬安松了口气，父亲的不反对，已是默认给了他机会。

　　两人没再多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林秀禾找出旧竹篮，把鱼丸手记缝进棉袄内衬。

　　又从炕席下摸出块碎瓷片，悄悄塞进裤兜。

　　陈敬安拿起蓑衣披在她身上，将五个窝窝头全塞进竹篮，自己只攥着小渔网。

　　林秀禾又塞回一个：“你也吃，赶海耗力气。”

　　陈敬安接过窝窝头攥在手里，指尖的温热让他眼眶都湿润了。

　　这是前世从未有过的温暖。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村里的路静悄悄的。

　　到了海边，林秀禾从竹篮里拿出晒干的海菜。

　　这是她妈教的“海菜标识”。

　　绑在竹竿上，插在滩涂边，能凭湿润度判断潮汐。

　　“按手记暗语，今天初三潮退到最低，鬼礁在东边暗礁尽头。”

　　她一边绑海菜一边说，语气里带着顾虑，“那地方有暗流，以前死过人。”

　　陈敬安点头应着，眼里满是警惕。

　　前世他对这些凶险毫不在意，如今却要护着林秀禾和孩子，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踩着湿沙滩往东边走，雾气渐散，远处的鬼礁像头蛰伏的巨兽沉在海里。

　　林秀禾走得稳当，她从小在海边长大。

　　哪块礁石能踩，哪片水域藏暗流，都记在心里。

　　陈敬安跟在身后，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脚步，生怕她打滑。

　　看着波涛汹涌的浪花，陈敬安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前世他就是被人沉入了大海才死的，如今再临大海，情绪十分复杂。

　　若非迫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愿意来赶海。

　　走到一块大礁石前，林秀禾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海沟坠去。

　　“小心！”

　　陈敬安瞬间回过神，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惯性带着他撞在礁石上。

　　后背传来一阵刺痛，像是皮肤磨破了。

　　他咬牙把人拉上来，自己却差点摔下去，慌忙抓住礁石缝才稳住。

　　“你没事吧？”

　　林秀禾站稳后，伸手想去掀他的衣服，手指碰到布料又缩了回去，转身从口袋里摸出干净布条递过去：

　　“礁石上有碎贝壳，别扎进去了。”

　　陈敬安接过布条擦着后背伤口，疼得倒吸凉气，但是看着林秀禾手里紧攥的海菜，他却笑了。

　　刚才那么危险，她竟没丢了这赶海的物件。

　　“你妈以前是不是教过你听浪辨鱼？”

　　陈敬安突然问。

　　林秀禾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以前听你妈提过。”

　　陈敬安笑着引话，“她是不是说，浪声闷是深水区鱼，清脆就是浅滩有鱼？”

　　林秀禾的眼神柔和下来，低头望着海浪：“嗯，你听那边的浪声，和别处不一样。”

　　她蹲下身把耳朵贴在礁石上，片刻后用树枝在泥地画圈，“这里是回湾泥，水流缓，鱼群爱躲在这。”

　　陈敬安按她标记的回湾泥下网，等了盏茶功夫拉起，网里装满小银鱼，冲林秀禾喊道：“真有鱼。”

　　林秀禾蹲下身分拣：“这是小银鱼，做鱼丸最鲜。”

　　这时，陈敬安脑海中又出现一条信息：

　　【非遗传承情报】小银鱼需按非遗选料标准挑出带籽个体，口感更弹嫩，可最大化保留青岙鱼丸的传统风味。附近礁石缝藏珍珠贝（贝雕上等原料），彩贝壳带虹光，普通贝无此特征，需趁退潮前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