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外出赶海的几个人全都回来了。

　　一共三条渔船，不过都并不是村里人的，而是大家凑钱租用的。

　　但是人们梦寐以求的跟陈敬安之前那样弄个上万斤鱼获的事情却根本没有发生，最多的一条渔船也就获得七百多斤鱼获。

　　至于另外两条，都只有一百多斤的鱼获。

　　这一百多斤的鱼获两条渔船中，其中有一条渔船就是周正国的。

　　看着周正国灰溜溜的回家，马桂兰当即嘲讽道：“继续神气啊，怎么不神气了？你不号称，随便就能弄个几千斤鱼获回来的吗？

　　但我怎么看，你的几千斤鱼获好像跟别人的几千斤鱼获完全不同啊。怎么，你的秤砣是独家的秤吗？”

　　昨天吵架干架的时候，周正国那叫一个嚣张和狂妄啊。

　　言语之中，那叫一个自负。

　　张嘴几千斤鱼获，闭嘴几千斤鱼获。

　　结果现在呢？

　　一百多斤乱七八槽的鱼获，别说赚钱了，就连柴油钱都没有捕捞回来。

　　也就是老木渔船是周正国家自己的，不然的话，像别人那样出钱租船的话。

　　他今天非但是不赚钱，而且还是倒赔不少钱。

　　面对自己老婆的嘲讽，周正国依旧有些不服气，“今天赶海人太多了，运气差了一点而已。明天你就会知道，我没有吹牛。”

　　其实这个问题，再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过了。

　　那就是为什么，他一个从小赶海，赶海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师傅，就算不能像陈敬安那样一出手就是上万斤。

　　那弄个几千斤，应该也是轻轻松松的吧？

　　毕竟，外海那地方海资源那么丰富，不说一网下去几千斤，几百斤怎么都应该有吧。

　　但结果啪啪打脸。

　　他每一网下去，只有一二十斤，甚至还会出现空网，里面只有杂七杂八的几条小鱼。

　　这可给他打击的不轻。

　　但男人嘛，都是好面子的。

　　尤其是昨天，他跟马桂兰两人之间的争吵，就是围绕了这件事情。

　　当时，他可是发下了豪言壮语的。

　　如果做不到，那不就是打他自己的脸吗？

　　虽然周正国自然也感觉，想要像陈敬安那样捕捞到上万斤鱼获不太现实了。

　　但不管怎么说，想要让他被一次失败就给打倒了，那是不可能的。

　　这次失败了，继续战就行了。

　　今天不行，明天总是行的，或者后天也可以。

　　马桂兰一脸鄙夷道：“你是真的脸大，还运气不好。怎么，你是打算将家里这几千块钱全部拿去糟蹋干净，你才会收手吗？”

　　其实对于吵架也好，打架也好。

　　马贵拦一直都觉得，这不过就是夫妻两口子之间的生活一部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正国想要怎么折腾，其实她不在意。

　　但牵扯到钱，一次两次可以，多了她就不会纵容了。

　　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周正国将家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钱给糟蹋光了，那就真的太不应该了。

　　不为自己考虑，她还要为小孩和老人考虑。

　　不可能任由周正国的性子胡来。

　　一听这话，周正国脾气也上来了，当即不悦道：“说句鼓励的话不会吗？说句肯定的话不会吗？

　　我不就失败了一次，你就这样冷嘲热讽的，有意思吗？”

　　砰。

　　说着，直接一甩木门，快步进步了。

　　本来心里就烦躁，听到马桂兰这样的话，自然是更加的烦躁了。

　　马桂兰直接带孩子去了，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真是好脸给多了。

　　另外一边。

　　王大海也跑到了陈敬安家，将周正国捕捞到一百多斤海货的事情，告诉了陈敬安和林秀禾。

　　听完，林秀禾心中一阵感慨。

　　对于她们这些从小便生活在海边的人来说，赶海捕捞鱼获这件事听起来很简单。

　　因为每个人都会天然的觉得，大海那么大，各种各样的海货那么多，想要捕捞海货，真是太简单了。

　　可这样的想法，无疑是有问题的。

　　在浅滩近海，想要捡点海货自己吃，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那没有多大的问题。

　　只要运气好。

　　但外海赶海，那可不是说你有经验就行了。

　　经验重要，运气也很重要。

　　两样但凡少一样，你也很有可能会败北。

　　这也让林秀禾明白，她自己丈夫陈敬安的赶海天赋究竟是有多么的可怕了。

　　这其中，自然有运气的成分。

　　但更多的，她觉得是陈敬安的天赋。

　　就连续周正国这个老师傅都翻车了。

　　足以说明，现在外海海域赶海捕捞鱼获，其实已经很困难了，远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王大海笑道：“我表哥在我家门前过的时候，脚步飞快，生怕被我们看见了一样。但我儿子那嘴，你们也是知道的，见人就会喊。

　　这不，让我表哥即便想要溜走，都没有办法，真是笑死我了。”

　　由于王大海家的位置有点特殊，所以村里人很多人不管去外面，还是要回家。

　　除非特意绕路，不然都只能从王大海家的门前经过。

　　周正国想要溜走，道理也很简单。

　　昨天刚夸下海口，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结果出师不利，直接打脸。

　　一万多斤鱼获跟一百多斤鱼获的比例，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知道这其中究竟有多大的差距了。

　　陈敬安笑道：“这很正常，人都是要面子的。不过只弄到一百多斤，还是让我有些意外的。这也说明，外海赶海其实运气还是超过了经验的。”

　　这也让陈敬安更加坚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情报系统不出来给他消息的话，他是不会去外海赶海的。

　　原因很简单，加入没有情报系统的消息指引，就连周正国那样赶海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都翻车了。

　　让他就这么去，恐怕还不如周正国，搞不好颗粒无收都是有可能的。

　　要是连柴油钱和渔船损耗钱都弄不到，那就真的丢死人了。

　　王大海也点点头：“安子，你说的没毛病。我觉得表哥那个人吧，就是太急了，太想要赚大钱了。

　　上万斤鱼获的事情真要能天天发生，那人们全都租条船去赶海算了，还种什么地？种什么田？”

　　又闲聊了几句，王大海就回家了，说是要回去辅导儿子作业。

　　看着王大海远去的背影，林秀禾一脸奇怪道：“敬安，大海他真能给他孩子辅导作业吗？”

　　陈敬安点头一笑：“确实辅导过，不过是他儿子辅导他。”

　　哈哈哈......

　　这话一出，连林秀禾都被逗笑了。

　　次日送鱼丸的时候，刘主任又开始劝陈敬安了：“敬安啊，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陈敬安知道，他说的是合作将鱼丸卖向更远地方的事情。

　　陈敬安当即笑道：“刘主任，我不打算做。”

　　“为啥？”

　　刘主任不理解。

　　在他看来，他帮陈敬安协调好了一切，陈敬安只需要出货，出鱼丸，至于运输啊，售卖什么的，全都是他和他朋友在负责。

　　这对陈敬安来说，可是一件能增加收入的事情，而且是大幅度增加的那种。

　　真要卖的火爆了，青岙鱼丸的名声就此打响的话。

　　那陈敬安以后的人生，可就真的完全不同了。

　　陈敬安摇头道：“刘主任，因为我觉得意义不大。鱼丸利润本就不大，而且制作麻烦。最为重要的是，对银鱼新鲜度要求太高，一整套算下来，其实真的挣不了几个钱。”

　　之所以陈敬安没有放弃做鱼丸，那是因为核心是他和她老婆林秀禾。

　　他们两人，没有拿工资，甚至现在有时候，于秀兰都帮忙做。

　　现在虽然每天出货量提高了，变成了120斤，但还有秦雪的工资要发。

　　其实这么仔细一算，收入并没有增加，都摊入各项成本了。

　　因为大家每天这么辛苦，陈敬安肯定要让他们中午这顿饭，在他家吃好。

　　不说吃多好，至少荤素搭配，四五个菜要有的吧？

　　还有烟酒什么的，多少也要备一些，因为大家都爱喝，爱抽。

　　等等所有这些花销，自然都需要陈敬安来出。

　　总之一句话说完，鱼丸这生意，在陈敬安看来，就是无法大规模做的。

　　除非冷链技术足够发达，销售渠道足够大，足够多，然后靠走量。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赚到钱。

　　靠这种零售的方式，想要真正赚到钱，那纯属有点异想天开了，也就赚点小钱维持维持生活还行。

　　刘主任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你小子，倒是很有商业头脑。不过，在咱们这种小地方，能够做的生意本就很稀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其实陈敬安说的，他何尝不明白。

　　但人生很多时候，最难的不是你如何选择。

　　而是，其实你并没有什么选择。

　　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小乡镇上，能够做的事情比起城里面来说，那就更加的少了。

　　否则，也不会每个想要挣大钱的人，都纷纷离开了农村，涌向了城市了。

　　环境条件所限，这便是最大的原因。

　　闲聊几句后，在陈敬安要离开的时候，刘主任又道：“敬安啊，我觉得你小子行，很有商业头脑。如果哪天找到了什么赚钱的门路，发达了，不要忘记我老刘啊。”

　　“一定，刘主任。”

　　从这一刻起，在刘主任的心中，再也没有将陈敬安当成一个农村小伙，当成一个自己的晚辈对待了。

　　而是，将他放到了跟自己一样平等的位置，当成朋友一样相处。

　　无他，陈敬安今天说的话，让他彻底改观了对陈敬安的看法。

　　甚至陈敬安很多看法，是他都有些不明白的。

　　因为有些词汇，连他都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陈敬安这小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是真的觉得，保不齐陈敬安这小子将来哪天就真的发大财了，提前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就算陈敬安没有发达，他们之间本来也就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来到国营饭店，陈敬安没有遇到王经理，而是遇见了那个身穿紫色旗袍的女人。

　　交接完了鱼丸，陈敬安就准备离开。

　　但是，却被旗袍女人给叫住了。

　　“你好，你有事吗？”

　　陈敬安突然觉得，这女人今天的状态跟那天看见的状态，完全不同，身上一副女强人，上位者的气势，眼神十分凌厉。

　　这种女强人，前世去城市里他见过不少，大多数都是真正的商业精英。

　　只是出现在这种乡镇的地方，是有些违和的。

　　旗袍女人淡淡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琼，你可以叫我琼姐。你跟我们国营饭店的合作，需要重新谈过了。”

　　“啊.....为什么？”

　　陈敬安一头雾水。

　　这女人冷不丁给他来这么一句，他还真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旗袍女人淡笑道：“原因很简单，王小二已经被解雇了，离职了。”

　　陈敬安傻眼了，大脑飞速反应。

　　一瞬间，他明白了过来，所以这旗袍女人根本不是王经理的情人什么的。

　　而是，来接替王经理的人。

　　不然这女人现在，也不会坐在总经理的座位上了。

　　陈敬安试探性问道：“所以您现在......是饭店的总经理吗？”

　　李琼点点头：“没错。”

　　“那您，想要怎样重新谈过？”

　　陈敬安心中一声叹息。

　　王经理那王八蛋，真是没用啊。

　　好不容易谈下的合作，结果就合作了几天，那王八蛋位置没有了，真是离谱。

　　李琼淡淡道：“很简单，我觉得采购价格高了，以后每斤1.5块钱。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好，那就别合作了。”

　　陈敬安面色一冷，当即冷声回道。

　　他这状态和回答，瞬间让李琼有些意外，“怎么？50斤鱼丸订单，你不想要了？这钱不想赚了？”

　　陈敬安直接开怼：“每斤1.5块钱，那我跟做慈善有什么区别？你倒不如直接说，让我免费给你们供应。我一分都不会少，如果你不想合作，直说就是。”

　　李琼也不惯着他，当即冷笑道：“你说对了，那就这样吧，你可以离开了，我们的合作终止了。”

　　陈敬安转身就离开了。

　　这女人的气场，以及说话的方式和口吻，让他十分不爽。

　　真的，这种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自以为很聪明，掌握一切。

　　但在陈敬安看来，就是典型的脑子有毛病。

　　回到外面马车，王大海听说了这个消息，当即怒骂道：“安子，这群王八蛋欺人太甚了吧？1.5块每斤？就是整个镇上最差最差的那些散装鱼丸，都要卖1.55块钱每斤。

　　这臭女人，这不是存心羞辱你吗？真当咱们好欺负是吧？”

　　说着，王大海就想冲进饭店，跟李琼理论一番。

　　不过，却被陈敬安拦住了。

　　陈敬安摇头一笑：“大海，没有必要，我也没给她好脸色的，我不吃亏。走吧，回家了。不合作就拉倒，没必要跟她浪费时间。”

　　看着陈敬安和王大海离开的背影，国营饭店一个后厨一声叹息：“得，现在这鱼丸卖的这么火爆。等过了今天，从明天开始，咱们饭店又得挨骂，完蛋咯。”

　　另一个服务员吐槽道：“可不嘛，每次换总经理，都要整出一点动静来，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惜每次这把火，都要把饭店推到十分尴尬的境地。”

　　但吐槽归吐槽，她们也只敢背地里私下议论一下。

　　当着李琼的面，她们可是啥都不敢说，不然被开除可就完蛋了。

　　第二天上午，国营饭店就出事了。

　　因为十几个顾客，在店里疯狂辱骂李琼和国营饭店。

　　“怎么？你们国营饭店是活不起了？这种路边散装的口味最烂的鱼丸，非要说是青岙鱼丸，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就是，我们花钱来饭店，是特意来尝一尝你们的招牌菜，青岙鱼丸的。结果你们做的，还没有那些小商贩做的好，就你们这鱼丸也配叫青岙鱼丸吗？”

　　“没错，前几天老子吃过，青岙鱼丸不是这个味道，品相跟这碗中的也是完全不同，李琼，滚出来给我们一个解释。”

　　“再不出来，只会砸了你们的饭店，让你们挂羊头卖狗肉，当我们是傻子，钱好骗是吧？”

　　“........”

　　顾客一顿辱骂，李琼躲不过，也只好下楼来挨个赔着笑脸道歉。

　　最终的解决方案就是，免除这几桌客人的鱼丸钱。

　　但她这个操作，不仅没有得到这些顾客的认可，反而骂的更凶了，直接骂骂咧咧的离开。

　　说是以后，再也不会来国营饭店吃饭了。

　　但李琼根本不当回事，因为国营饭店最近一个月的生意，其实很好。

　　少几个客人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

　　但接下来的几天，李琼就被打脸了。

　　因为连续四五天，国营饭店都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

　　而且即便是这样，每个客人离去之前，都要问候一遍李琼的家人，问她为什么要弄这么烂的鱼丸来充当青岙鱼丸。

　　直到这一刻，李琼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找到了前台和员工，询问解决的办法。

　　“李总，解决方法很简单，咱们卖真正的青岙鱼丸不就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琼二话不说，当即点头答应：“可以，那你们谁认识那个陈敬安？去找他一趟，告诉他，从明天开始，每天送50斤新鲜鱼丸来饭店，价格还是跟当初的1.8块钱每斤一样。”

　　但听到她的命令，在场的十几个员工，全都是一动不动，面露尴尬之色。

　　“怎么？不想干了吗？我说话不好使是吧？”

　　李琼怒了。

　　她这个总经理上任才几天啊，就喊不动员工了？

　　“李总，我们都不认识陈敬安啊。我们只知道，他家住在青岙村，其余的，真不知道。”

　　“一群废物，养你们干什么？”

　　怒骂一句，李琼拿着自己的小轿车车钥匙就出门了。

　　开着车，就直奔青岙村。

　　七经八转，左打听右打听，总算打听到了陈敬安的家。

　　看到李琼突然开车来到自己家门口，陈敬安一脸疑惑，不明白这女人干嘛来了。

　　李琼也不废话，问候都没有，开门见山道：“陈敬安，我来这里，是通知你一声。从明天起，我们饭店可以跟你继续合作了。价格，跟之前一样，1.8块每斤。

　　每天50斤新鲜鱼丸送到国营饭店，要准时.......”

　　见她噼里啪啦说了这么说，王大海当即怒怼道：“打住，我们有说要跟你们国营饭店合作吗？

　　还通知，你把安子当什么了？李琼，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玛德。

　　要不是这里人多，他就直接开骂了。

　　他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竟敢这么的嚣张。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戴个墨镜，就好像这订单是她施舍给他们的一样。

　　一副让他们，赶紧对她感恩戴德的表情，简直令人作呕。

　　李琼摘下墨镜，一脸冰冷道：“怎么？难道你们不需要这份订单吗？有钱，你们也不赚？”

　　“不......”

　　王大海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田小慧拦住了。

　　陈敬安笑道：“我们当然需要，也想要赚钱。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对我们趾高气昂，指手画脚的。想要合作可以，青岙鱼丸的价格，每斤2.2块钱。”

　　这句话，直接激怒了李琼，李琼脸色铁青道：“你怎么不去抢？陈敬安，你不要不识好歹。卖鱼丸的人多了，没有你们的青岙鱼丸，我们国营饭店大可以采购别人的鱼丸。”

　　陈敬安一伸手，微笑道：“既然如此，李总，慢走不送。”

　　虽然，他不知道国营饭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能让李琼这个女人低头，火急火燎的从镇上开车赶到他家门口来说这件事情。

　　这便是说明，国营饭店必然发生大事了。

　　李琼气的咬牙切齿，但最终还是强压怒火，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好，就按你说的，每斤2.2块钱。每天50斤，从今天开始送。”

　　说完，她头也不会，上车开着小车离开了。

　　林秀禾都惊呆了：“敬安，她这样也能答应吗？”

　　陈敬安咧嘴一笑：“我猜国营饭店出状况了，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王大海一脸兴奋道：“哈哈哈......安子，干得漂亮，就得这么收拾她。你看刚才李琼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就差当场昏倒了，真是笑死我了。”

　　真TMD解气。

　　前几天的那口恶气，今天他们终于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