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聚会散场时，天已经擦黑。老城区的路灯亮得晚，巷子里昏昏的，只有早点铺剩下的霓虹灯牌还闪着“油条豆浆”的暖光。李逍遥刚和张磊走到巷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林薇薇的声音。

　　“逍遥，等一下！”

　　李逍遥脚步没停，张磊倒是回头看了眼，扯了扯他的袖子：“她叫你呢，不等等？”

　　“不用。”李逍遥声音很淡，继续往前走。前世他就是这样，总对林薇薇存着念想，哪怕知道她现实，也总觉得“再等等就好了”，结果等来的只有背叛。这一世，他不想再耗时间。

　　林薇薇追上来，白色连衣裙在夜色里晃得扎眼，手里还攥着那个粉色 iPhone：“你怎么不等我？我还有话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李逍遥终于转身，眼神平静得让林薇薇有点慌，“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别联系？”林薇薇愣住了，随即皱起眉，“你什么意思？就因为唱片公司没消息？李逍遥，你至于吗？不就是一次失败，你就放弃了？”

　　这话像根刺，扎得李逍遥心里发疼——前世林薇薇也是这么说的，说他“没本事还玻璃心”。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我放弃不放弃，跟你没关系。还有，你那手机，挺好的。”

　　林薇薇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脸色有点难看：“你什么意思？这是我自己买的！”

　　“是吗？”李逍遥没再追问，转身拉着张磊就走，“磊子，走，去你家拿吉他。”

　　张磊被他拽着走，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林薇薇，小声问：“你这么跟她说话，不怕她生气？”

　　“生气就生气。”李逍遥脚步没停，“我以前总想着讨好她，结果呢？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一世，我只想讨好自己。”

　　张磊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李逍遥心里有坎，但现在这股坚定劲儿，倒比以前那个爱钻牛角尖的样子，让人踏实多了。

　　回到张磊家，李逍遥翻出那把旧吉他——还是大学时张磊送他的生日礼物，琴身上有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两人在琴房打闹时碰的。他拨了下弦，音色有点闷，张磊赶紧找了块布递给他：“好久没弹了吧？我妈上周还说，要把它卖了换菜钱呢。”

　　“别卖。”李逍遥笑了，仔细擦着琴身，“这可是咱们的‘创业工具’。”

　　“还创业呢，你连手机都没有。”张磊翻了个白眼，却从抽屉里拿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里有五百块，是我这个月兼职的钱，你先拿着，不够再想办法。”

　　李逍遥看着信封，心里暖暖的。前世张磊也是这样，总在他难的时候递一把，可他以前总觉得丢人，不肯要。这一次，他接了过来，捏着信封边缘说：“谢了，等我赚了钱，加倍还你。”

　　“谁要你还。”张磊挠挠头，“不过你真打算去买手机？现在智能机可不便宜，最少也得一千多吧？”

　　“嗯，我明天去酒吧驻唱。”李逍遥早就想好了，“大学附近的‘老地方’酒吧，以前我去唱过，老板给的薪水还行，一晚一百五，凑凑应该能快点。”

　　第二天傍晚，李逍遥背着吉他去了“老地方”酒吧。酒吧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里面飘着啤酒和香烟混合的味道。老板老周正趴在吧台算账，看见他进来，抬头笑了：“哟，李逍遥？你不是毕业要去唱片公司了吗？怎么来我这小地方了？”

　　“周哥，唱片公司没成。”李逍遥把吉他放在吧台上，“想在你这驻唱，还能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老周放下账本，给了他一杯柠檬水，“你唱的那些原创，客人都爱听。今晚就上？还是明天？”

　　“今晚就上吧。”李逍遥喝了口柠檬水，压下心里的紧张。前世他也来这驻唱过，后来因为林薇薇觉得“驻唱没面子”，就辞了。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傻，靠自己本事赚钱，有什么丢人的。

　　晚上八点，李逍遥抱着吉他上了小舞台。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射灯打在他身上。他调了调弦，抬头看见台下坐着几桌客人，有学生，也有上班族。他深吸一口气，弹起了《夏夜晚风》的前奏。

　　指尖碰到琴弦的瞬间，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是他 20岁生日，在琴房里写这首歌，林薇薇坐在旁边听，说“这歌真好听，以后你要唱给我一个人听”。可后来，这首歌没唱给她，倒成了他心里的遗憾。

　　“夏夜晚风吹过老巷口，你说要跟我走……”李逍遥开口唱，声音比前世稳了很多，带着点经历过沧桑的温柔。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个穿校服的女生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拍。

　　唱完一首歌，台下响起掌声，老周在吧台喊：“好！再来一首！”

　　李逍遥笑了，又弹了首自己写的《老巷》。这一晚，他唱了五首歌，下台时老周递给他一百五十块，还多塞了瓶啤酒：“拿着，客人都说你唱得好，以后每天都来？”

　　“嗯，谢谢周哥。”李逍遥接过钱，心里踏实多了。他算了算，一天一百五，一周就是一千零五十，再加上张磊给的五百，差不多能买个入门级的智能机了。

　　接下来的一周，李逍遥每天晚上去驻唱，白天就在老城区晃悠，找适合拍视频的地方。他踩了好几个点：早点铺旁边的老槐树，下午有树荫，能拍到炸油条的滋滋声；巷尾的修车铺，老师傅人好，说可以借他门口的灯；还有河边的长椅，傍晚能拍到夕阳落在河面上的样子。

　　第七天晚上，李逍遥拿着攒够的一千五百块，拉着张磊去了手机店。2015年的手机店挤满了人，柜台上摆着小米 4、华为荣耀 6，还有少量 iPhone 5s。店员热情地介绍：“小米 4性价比高，1999，能拍 1080p视频；华为荣耀 6续航好，1799……”

　　李逍遥攥着钱，犹豫了下——他想拍清楚点，但预算不够。张磊看出他的心思，凑到他耳边说：“我再跟我妈要三百，你买小米 4，拍出来清楚。”

　　“不用，”李逍遥摇摇头，指了指柜台上的小米 4C，“这个多少钱？”

　　“1299，配置跟小米 4差不多，就是屏幕小点。”店员说。

　　“就这个。”李逍遥咬咬牙，付了钱。拿到手机的那一刻，他手指有点抖——这不是一部普通的手机，是他改写命运的钥匙。

　　回到出租屋，李逍遥连夜下载了快手。2015年的快手界面很简单，没有后来的直播入口，只有“关注”“发现”两个板块，首页全是用户拍的日常：农村大哥喂猪、大妈跳广场舞、学生在教室唱歌。他翻了半天，没几个正经拍原创音乐的，心里更有底了。

　　第二天一早，李逍遥就拉着张磊去拍视频。他们先去了早点铺，老板是个胖大叔，听说他们要拍唱歌的视频，笑着说：“拍吧拍吧，正好给我家油条打广告！”

　　张磊拿着手机，手有点抖：“怎么拍啊？就对着你吗？”

　　“先试试，从侧面拍，把早点铺和老槐树都拍进去。”李逍遥调整了下吉他，坐在早点铺门口的小马扎上，“我唱的时候，你别晃，稳一点。”

　　张磊点点头，按下录制键。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弹起了《夏夜晚风》的前奏。可刚唱了两句，就听见旁边有人喊：“老板，来两根油条！”

　　声音太吵，录制被迫中断。张磊放下手机，有点泄气：“这不行啊，人太多，太吵了。”

　　“没事，换个地方。”李逍遥倒不气馁，收起吉他，拉着张磊去了巷尾的修车铺。老师傅不在，只有他的孙子在门口写作业。张磊又拿起手机，这次没了杂音，可拍了一半，手机突然提示“内存不足”。

　　“完了，我忘了删照片了！”张磊拍了下脑袋，赶紧删照片，可刚才录的片段也没保存住。

　　李逍遥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急，慢慢来。我们先回家，把手机清理干净，晚上再来拍。”

　　晚上七点多，两人又去了河边的长椅。夕阳刚落，天边还剩点橘红色的光，河边的风吹得很舒服，还有蝉鸣的声音。张磊这次提前清理了内存，还找了块砖头把手机架起来，总算不抖了。

　　“准备好了吗？”李逍遥问。

　　张磊点点头，按下录制键。

　　李逍遥闭上眼睛，手指落在琴弦上。前奏响起的瞬间，河边的风好像都慢了下来。他想起前世在出租屋里，对着破碎的屏幕弹这首歌的样子，想起 30岁那年心梗倒下时，心里的遗憾。这一次，他唱得很轻，却很认真，每个字都带着他对 2015年的珍惜，对未来的期待。

　　“夏夜晚风吹过老巷口，你说要跟我走。路灯下的影子拉得长，你笑的时候，像颗糖……”

　　唱到副歌时，有个散步的大妈停下脚步，站在旁边听。李逍遥没受影响，继续唱，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才睁开眼睛，看见大妈笑着鼓掌：“小伙子，唱得真好听！这歌叫啥名啊？”

　　“叫《夏夜晚风》。”李逍遥笑着说。

　　张磊赶紧按下停止键，跑过来看：“怎么样？拍得清楚吗？”

　　两人凑在一起看视频，画面里，李逍遥坐在长椅上，背后是橘红色的晚霞和河面的波光，风吹起他的头发，蝉鸣和歌声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太好了！比之前拍的好多了！”张磊激动地说，“赶紧发上去！”

　　李逍遥点点头，打开快手，注册了账号，名字就叫“逍遥的吉他”。他把视频剪了剪，加了个标题：“老河边唱首《夏夜晚风》，希望你们喜欢。”然后点击了发布。

　　“发完了？”张磊凑过来看。

　　“嗯。”李逍遥看着屏幕上的“发布成功”，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

　　“肯定会！这么好听的歌，这么好看的画面，肯定有人喜欢！”张磊拍着他的肩膀说。

　　两人坐在河边，聊了会儿天，张磊突然说：“其实我一开始觉得你疯了，放着好好的音乐梦不做，去拍什么短视频。但刚才看你唱歌的样子，我觉得你没疯，你只是找到了另一条路。”

　　李逍遥心里一暖，转头看向张磊：“谢了，磊子。如果不是你帮我，我一个人也拍不成。”

　　“咱们是兄弟，说这个干啥！”张磊笑了，“以后我天天帮你拍，咱们争取把你这歌弄火！”

　　回到出租屋，李逍遥躺在床上，打开快手，刷新了一下。视频已经有三个赞了，还有一条评论：“歌很好听，画面很有感觉，像我小时候住的老巷子。”

　　他看着那条评论，突然笑了。前世他的歌，只有 127个粉丝听。这一世，才刚发布，就有人喜欢，这已经是好的开始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李逍遥接起来，听见了林薇薇的声音：“逍遥，你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你在酒吧驻唱，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我这里有两千块，你先拿着……”

　　李逍遥皱起眉，直接打断她：“不用了，我很好。还有，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窗外的蝉鸣还在响，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心里更坚定了——这一世，他要靠自己的歌，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他不知道，这条短视频，在几天后，会被一个快手的早期运营看到；他更不知道，《夏夜晚风》这首歌，会成为他在短视频时代，第一个小小的里程碑。现在的他，只知道，明天要继续去驻唱，要和张磊一起，拍更多的视频，唱更多的歌。

　　2015年的夏夜，风很温柔，李逍遥的心里，也燃起了一把小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