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分，一个护士端着一盘黏糊糊的东西走进了食堂。

　　她脚步匆匆，将铁盘往李岐哲面前一放，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此刻，食堂里大部分病人都已经领完了饭，各自找地方开动了。

　　或许是上午挨打消耗了太多体力，许延老早就饿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好几声。

　　只是李岐哲一直不让他去打饭，神神秘秘地说要给他搞点好东西补补。

　　许延看着那一盘颜色黢黑，质地不明的糊状物，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李会长，这……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吧？”

　　“嗯。”李岐哲的脸上挂着一种微妙的表情，似笑非笑，看起来格外欠揍。

　　许延觉得自己对李岐哲的认知可能出现了偏差。

　　这家伙，骨子里根本就不是正经人。

　　“李会长，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许延试图讲道理，“就算今天观海大哥打了你，那也不是我的错啊。我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可能吃这玩意儿的。”

　　李岐哲脸上的表情更加绷不住了，那副样子，就好像早就料到许延会这样说。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他拖长了音调，“只有我们练武之人才有资格吃到的宝贝。”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武道协会的会员立刻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许先生！这可是能量餐！我们平时想吃都舍不得买！”

　　“这玩意儿美味无比，就是价格太贵，一小份就要好几千呢！”

　　“会长真是对你太好了！”

　　李岐哲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我花大价钱给你买的，要不是看在大伯的面子上，我才不愿意白白花这笔钱。爱吃不吃。”

　　许延闻言，心里有些迟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吃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而且，这东西看着虽然恶心，但万一真是某种珍贵的补品呢？

　　他端起桌上的铁盘，盘子里没有勺子之类的餐具。

　　许延索性心一横，仰起头，打算直接往嘴里倒一口尝尝味道。

　　入口的第一感觉，居然还不错。

　　像是某种加了大量糖分的甜品，口感顺滑，味道香甜。

　　就是……

　　怎么咬不断。

　　这玩意儿的物理性质十分奇特，介于固体与流体之间。

　　每次咀嚼，它都像有生命一样，精准地从牙齿的碾压下逃逸，滑进牙缝之中。

　　藕断丝连，根本无法分割。

　　许延只好硬着头皮，放弃咀嚼，准备直接吞咽下去。

　　谁曾想，这一吞，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玩意儿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吞咽的动作，源源不断地从牙缝中滑进喉咙，前赴后继，连绵不绝。

　　铁盘因为倾斜的角度，盘中的糊糊也在重力的作用下，添油加醋，加速朝着他的嘴里涌来。

　　明明只是想吃一小口，结果却像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一整盘都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

　　胃里瞬间被撑得满满当当，一股强烈的饱腹感和恶心感直冲脑门，让许延差点当场吐出来。

　　李岐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许延的嘴。

　　“千万别吐啊！”他憋着笑，“不然可就一整盘都出来了，浪费了。”

　　眼见计划得逞，周围武道协会的成员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阵阵哄笑。

　　许延的脸彻底黑了。

　　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强忍着恶心，感觉那东西的口感，像极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分泌物，“像是……”

　　许延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

　　李岐哲终于彻底放开，笑得前仰后合：“像是浓痰？”

　　许延给了他一个“你死定了”的表情。

　　“哈哈哈，开个玩笑。”李岐哲摆了摆手，“这东西算是高浓缩的能量胶，为了方便消化，加了一些帮助吸收的膳食纤维，所以口感才这么……独特。”

　　解释完，李岐哲拿出手机，开始回复信息。

　　虽然他嘴上说着彻底放手，将青山寺的案子全权交给警务司，但那终究只是缓兵之计。

　　借警务司的力量，敲打一下那些愈发猖狂的世家，压一压他们的威风。

　　武道上的事，最终还是要用武道的方式解决。

　　上面已经走漏了一些风声，隐约有要对整个武道界进行整顿的意思，李岐哲对此也有所耳闻。

　　哎，当今武道，固步自封，不思进取。

　　就连他自己李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将《鲲鹏锻体术》视为不传之秘。

　　一想到这里，李岐哲越发敬佩自己那个疯癫的大伯。

　　借着教许延这个由头，把这门旷世奇功传出去，那些世家就算想口诛笔伐，可对于一个公认的疯子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青山寺的方丈……走了？”

　　一个冷不丁的问题，打断了李岐哲的思绪。

　　他抬起头，发现许延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正悄悄摸摸地偷看他的手机屏幕。

　　“走了。”李岐哲没有隐瞒。

　　许延沉默了。

　　青山寺的方丈他见过几次，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说话总是笑呵呵的，很和善，从不跟游客讲什么高深的佛法道理，完全不像什么得道高僧，倒像是一个普通老头。

　　现在看来，那位方丈，也是一位武者。

　　“一代大宗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遭人暗算了。”李岐哲的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愤慨，“现在的武道界啊，真是恶臭难闻。”

　　手机屏幕上，下属发来的报告清晰地写着：青山寺镇寺之宝《金刚经》失窃，方丈身中奇毒，浑身有四十八处钝器击打伤痕。

　　一股寒意从许延的脊背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世界。

　　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武道的路上，原来潜藏着如此深不见底的黑暗。

　　连大宗师都难以幸免，被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围攻致死。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呢？

　　如果他们为了逼迫自己，对自己的父母下手呢？

　　自己又拥有什么可以抵抗？

　　从他被那些人盯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可避免地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只有不断变强，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李会长，”许延开口，语气异常平静，“下午什么时候开始练习？”

　　李岐哲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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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三天里，许延的生活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白天，他在静海三院的食堂里，忍受着李岐哲的酷刑，在一次次酸麻肿胀的击打中，艰难地寻找着那虚无缥缈的气感。

　　晚上，他的意识则会沉入那个光怪陆离的影子世界。

　　在琳娜的帮助下，他重新点燃了那个废弃铁匠铺的熔炉。

　　他一边用炼金术制造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换取生活所需。

　　一边在镇上那些鱼龙混杂的酒馆里，不动声色地打听着关于禁咒和封印的传闻。

　　这三天里，魔法师协会并没有传出什么新的消息。

　　只是通过镇长反复告诫镇民，不要随意离开镇子，黑森林里的妖兽蠢蠢欲动，兽潮随时都有可能袭来。

　　整个梧桐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平静的紧张氛围里。

　　梧桐镇，铁匠铺。

　　中午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许延放下手中的炼金工具，擦了擦手，像往常一样，准备上楼吃饭。

　　可是，当他推开二楼的房门时，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没有熟悉的饭菜香气。

　　琳娜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