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梧桐镇
空气里,是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清香。
带着雨后的湿润。
清晨的微风拂过,格外清晰,让人精神一振。
最重要的是。
他自由了。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那种地方被关上一年,不疯也得自闭。
但许延不一样。
他一天里,有十二个小时是彻底自由的。
因此,静海三院的日子对他而言,远谈不上煎熬。
只是苦了他的父母,不仅要为他担惊受怕,还要白白破费。
想到今天蒋明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许延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紧迫。
老头子他们在外面,肯定遇到天大的麻烦了。
许延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空气中游离的、活跃的魔力因子。
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魔法师来说,他们需要通过长时间的冥想来提高自身的魔力亲和度,一点一滴地积累魔力。
许延不同。
他是一个天生的“无魔力者”,一个魔力绝缘体。
现在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并使用魔力,全部得益于一年前,他从皇家图书馆里偷出来的那道作弊级的禁咒。
它的效果简单粗暴,就是强行在使用者身边扭曲规则,形成一个魔力富集区域,将定量的魔力吸引过来供他驱使。
许延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串乌木手串。
他看了一眼,又嫌弃地甩了甩手。
咦,上面还有自己的口水。
他撇了撇嘴,不再多想,开始运转体内那股失而复得的魔力。
魔力在他的引导下,飞速勾勒出一道繁复而精密的符文回路。
那道符文回路成型后,化作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朝着地上的手串覆盖下去。
通灵术。
其核心奥义只有一个,那就是“赋予”。
瞬间,那串平平无奇的乌木手串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呕!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啊!”
许延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这就是通灵术最大的弊端。
法术会赋予无生命物品一段临时智慧,而这段智慧呈现出的性格,纯属随机。
“我竟然……我竟然被人含在嘴里!潮湿!滂臭!还有一股隔夜饭的味道!呕……”
手串一边干呕,一边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蹭掉那根本不存在的污秽。
许延的脸挂不住了。
“你要是再不说重点,我就把你扔进茅坑里,让你跟真正恶臭的东西待个够。”
手串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覆盖在它上面的魔力回路开始缓缓流转,光芒凝聚,在半空中投射出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那是用微雕技术刻在每一颗珠子上的字,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此刻,在法术的作用下,清晰地投射在许延面前。
“延延,有人将你送进了静海三院,......”
“小心武道协会。”
“疗养费不用我们出,老爹也没钱,你千万别说自己是正常人......”
“别担心,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许延:“?”
这段由不同珠子上的字拼凑起来的文字,显然是被通灵术扭曲过,但许延大概也能猜到其中的意思。
自己不是被爹妈送进精神病院的。
这件事的背后,有“武道协会”的影子。
而自己的父母,似乎被某种力量胁迫,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传达信息。
许延坐在冰冷的石头床上,陷入了沉思。
自己是一年前进入静海三院的。
一年前。
那个时间点,他正好干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潜入守备森严的皇家图书馆,偷走了那道名为“神赐”的禁咒。
就在他被皇家法师团围堵,即将被活捉。
危急关头,他孤注一掷。
将记录着禁咒的羊皮纸卷含在嘴里,然后强行中断了两个世界的连接。
至于为什么没死,他也不太清楚。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他这个“无魔力者”,第一次在现实世界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
然后,他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两件事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就在许延沉思的时候。
“轰隆——”
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他整个人都差点从床上被颠下去。
石屋动了。
整个石屋都在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向前移动。
许延并不慌张。
因为这个石屋本就是活的,他用仿生符文加上最基础的动力系统,制造出了一个移动堡垒。
作用只有一个。
防止他在“掉线”返回现实世界后,被人偷了家。
“停下来!快停下来!前面就是梧桐镇了!”
一个清脆又急切的喊声从外面传来。
许延推开沉重的石门。
此刻,这个移动堡垒的全貌彻底展现出来。
它通体由灰黑色的岩石构成,外形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像一个没有炮管的重型坦克,充满了粗犷暴力的美感。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张开双臂,满脸惊惶地挡在石屋前面。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短衫,腰间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棵梧桐树的图案。
女孩身上的短衫对于这清晨的凉风来说略显单薄,让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你是什么人!”
小姑娘看到许延,先是一愣,随即鼓起勇气,大声质问。
“你的这个魔法造物,没有经过协会的登记,没有烙印!按照规定,绝对不准进入梧桐镇!”
许延懵了。
梧桐镇?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他“下线”的时候,明明是把石屋停在了溪水城外的一处隐秘山谷里。
今天怎么就跑到梧桐镇来了?
这两个地方,中间可是隔了足足四百里地。
难道是石屋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自己乱跑?
不可能,那套动力核心是他亲手做的,稳定得很。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在他“离线”的这段时间,有人移动了他的房子。
自己……被人追踪了?
“喂!”小姑娘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叉起了腰,“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