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在地上躺了很久,虽然意识已经逐渐清醒,但他就是不愿意起来。
他感觉他的的肚脐像是在吸吮着什么东西,微微低头,往肚子上看去,发现原来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肚子虽然没真的吮吸什么东西,却鼓胀异常,如同孕妇一般,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传来,赵为勉力支撑起身子,跪在地上。
“哇”的一声,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口中吐出,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污迹。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刚想摇摇晃晃地离开此地,却发现那少女也躺在一旁,一动不动,先前捆着他的那条玉索正在她身边。
她静静躺着,生死不知。
赵为怕她有诈,从脚边拾起两颗石子,冲她丢过去。
那两颗石头落在她身上,发出极轻的闷声,见她没有反应,才大胆了一点。
连日来积压的屈辱与愤恨瞬间涌上心头,将“妖女”,“贱人”等腌臜词汇骂了一阵,那少女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赵为知道这少女脾气乖张,如若是清醒的,受他侮辱,绝无不还口的道理。
饶是如此,仍不敢掉以轻心,伸手打出两颗土门钉,将少女手腕钉住,封了她的经脉,这才敢走近。
赵为用少女身旁的那条玉索将她全身上下捆了个结实,这根玉索,通体晶莹,这少女曾号称这索是“捆仙索”,那绑住她自己,倒也合适。
做完这些,赵为还觉得不够保险,又将这少女四肢的关节全都卸了,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赵为伸指去探她鼻息,只觉她气若游丝,探不真切,于是再伸手摸她心跳,却发现她心跳异常平稳,竟真好像只是昏睡过去而已。
看着她一张娇嫩的脸庞,赵为心中恶念忽生,这几日这少女对他百般折磨,此时不报此仇更待何时?
于是将少女拖在一旁,正想着是用剑将她一剑刺死,还是将她的根骨打断,让她一生无法修行。
忽然想到,自己尚不知她是何门何派,有什么跟脚?她身上若有命珠,魂珠等法器,一旦殒命,家族长生灯即刻感应,恐怕会留下无穷后患。
况且这几日受尽折磨,若不能从她身上弄些好处,又怎甘心?
他心中盘算,这山洞是个僻静所在,不虞外人打扰,如果贸然外出,不知这里是何地方,若是不在云闾宗境内,而是在那些所谓“名门大宗”的境内,或者是某个上古境地,他现在身体颇为虚弱,真元匮乏,怕是连山中的棕熊猛虎也抵挡不住。
他走到洞口张望,果见洞外是一大片松林,这里似乎地势甚高,仅仅是夏末时节,松树的针叶便已见红。
夜幕低垂,能见范围只有大致三丈,赵为不敢走远,在四周看了看,便回到洞内,打坐休息。
赵为打坐了一整夜,觉得真元恢复了一些,突觉腹中无比饥饿,便又提起一铁桶走出山洞,不敢走远,只沿着山谷走了三五里,看见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游鱼甚多,想来那少女每次抓鱼回来烹煮,便是在这条溪中。
赵为蹲在溪边,溪水中倒映着一青年身影,鼻青脸肿,浑身污垢,衣衫破碎,头发交错草结,一副活脱脱的乞丐模样。
这青年模样好生吓人,端的是吓了他一跳,过了好久,看了又看,才恍然明白这是自己。
心中不禁一悲,他六岁时便入赵族蒙学,每日习文,不可谓不勤,十二岁后修道,更未有半分懈怠,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在魔宗里伏低做小,在家族之间的争斗中挣扎求生,到江湖上也是任人欺凌……
忽然想起幼时的蒙学先生,是位温文尔雅的清癯老人,饱读诗文,却因为没有道基,无缘仙门,终其一生不过凡人。
仙凡有隔,当是时,赵族治下有大批凡人难忍压迫,于是起义举势。
在此期间先生因有不当之言,被划归为邪佞一类。
先生不忍其辱,最终落下一封绝笔信,投湖自尽。
先生曾教他读诗:“悲情触物感,沉思郁缠绵。伫立望故乡,顾影凄自怜。”
他那时年幼,不解文意,只管背诵,如今细嚼“顾影自怜”四字,忽得一番滋味。
男人最忌讳矫情,赵为蹲在溪边出了一会儿神,便掬起冷水用力搓洗面庞,打算梳洗一番,就回到洞中。
忽见水中倒影里,自己的双眼竟有金光一闪而逝!他心下诧异,目光下移,更见一惊骇之物。
他伸手一摸,大吃一惊,怎会……如此?忙褪下裤子细看,不禁啧啧称奇,端详良久,最终只能得出四字评价:宛若虬龙。
顿时精神大震,又摸了两条肥硕青鱼,将水桶中打满冰凉的溪水,返回山洞去了。
回到洞中,看那少女仍是睡得香甜,脸上晕红,好像还分外舒服,于是竟越看越恨,索性将桶中鱼儿丢在一边,举起铁桶,将满桶冰凉的溪水从头到脚地往少女的头上浇去。
那少女受冷水泼头,浑身痉,挛一阵,竟苏醒过来,眼神之中略带迷离神色,过了片刻,回过神来。
她见自己被全身绑着,不惧反笑,对着赵为笑道:“你绑我做什么?”
“说!你是哪宗哪派?姓甚名谁?师长何人?”赵为冷声逼问。
那少女嘻嘻笑道:“小赤佬,这么想知道我名?我且让你得个乖,我姓薛,名作剑宁,好了吧,快将我放下来,”
她手足关节脱臼,疼地冷汗涔涔,被绑缚起来,性命全然操于赵为之手,言语却依旧轻佻放肆。
赵为向她身上踢了两脚,道:“快快跟我说!你是哪家哪宗的?长辈是谁?”
薛剑宁一努嘴,眼睛看向赵为身后,突地惊道:“你不是问我长辈是谁么?你瞧,我爹爹来了!”
赵为顿时大惊,连忙转身去看,但见身后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无。
心知自己是被她耍了,心中大怒,回身一掌掴在她脸上。
这一掌力道甚猛,她的脸上更红,渗出丝丝血来。
薛剑宁被打一掌,嘴上仍却不讨饶,道:“小贼,这般打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给我关节接上,让我们再做比试!”
赵为闻言更怒,扯起她头发,盘在手上,便要再打。
忽然听到身下薛剑宁惊呼:“你!你拿我的雷精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