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一身藏青色的得罗道袍,三十多岁年纪,气派非常,正是赵为的堂兄赵胜,因其在赵氏年轻一辈中排行第四,所以也叫赵四。
赵为有些发怵:“不知道四哥来……”
赵四走得近了,面无表情,打断道:“外面那些扁毛鸟叫的晦气,屋里说。”
赵为推开屋门,领着赵四进了屋子,刚要取火石点灯,却发现屋里已然大亮,回头一看,原来是赵四屈指弹了一张火符,先一步点燃了油灯。
赵四从怀中摸出一只竹筒,打开竹塞,里面是满满一筒竹叶青。
竹叶青酒香四溢,丝丝灵气蒸腾而出,显然是上好的灵酒。
他扬头猛饮一口,又将竹筒推给赵为。
赵为平时很少喝这种好东西,虽然很想客气一下,但是抵挡不住灵酒的诱惑,接过竹筒,满饮一口。
顿时,一抹红霞飞上脸颊,丹田之中灵力乱撞,温润之感,让他身体暖洋洋的。
灵酒之中蕴藏灵力,赵四为赵家嫡系,他父亲更是筑基修士,他所用的酒水,自然非凡。
这一口灵酒,却比赵为他苦修几个时辰所得的灵气还要充裕。
赵四笑笑,道:“这一年来,你修行如何?”
赵为如实回答道:“进步平平。”
赵四道:“我们在云山在外被众门派称为魔宗,原因在争,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你在这里清净修为,不谙世事,只是种田,怎么能进步?”
赵为不敢反驳,点点头:“四哥教训的是。”
赵四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道:“西门氏最近有一批灵材北运,族长有令,要夺这一批灵材。”
赵为盯着那令牌看了看,低头沉默,没敢接。
赵四道:“伯父离世不到一年,堂弟妹均未成年,而你修为也只是练气二层,这种凶险事本不该由你去做,但家族里会“望气术”的只有你这一支,伯父死了,如今确只有你了。”
“你好好想想,其实不接这令牌,倒也无妨,只是家族体大,难道胜得过你私人?我且给你一夜时间,到了明日,去或不去,到宗门外门小西峰只会我一句,这枚灵石,你先拿着,权作我对伯父的一点心意。”
说罢将一枚灵石抛入赵为怀中,又将令牌放在屋中木桌之上,不再多言,又喝了口酒,大步走了。
赵为目送赵四离开,回头将桌上的令牌捡起,放在手中端详。
令牌通体由竹木制成,外头包了一层薄薄的玄铁,令牌上一个醒目朱红的“赵”字。
这“赵”字用了特殊手法,暗带独门灵韵,非是赵家族人不能感应。
赵为将令牌放在怀里,凝目看那枚灵石。
在他眼里,这灵石仿若虚化,已化作一团缓慢旋转的、青白色的气旋。
丝丝缕缕的灵气如烟似雾,从灵石内部渗透出来,但其流转却并非均匀顺畅,而是在某些细微处显得滞涩、阻塞,在某些节点之处,灵气郁结,呈现灰败之色,这是下品灵石的表现。
气者,能量也,而这种能量的运转,转化,生克,引动,便是气机,观察气机,洞察其薄弱与核心之处,破其关窍,这种法门,便被称作望气术。
望气术本来不算什么稀奇的法门,此法门,在泥丸界上古之时便有流传,多用以勘探,破阵之用。如今天下名门正道、宗门道统之中,并非没有类似法门,却大多被列为禁术,藏于经阁深处,严禁门下弟子修习。
究其被禁之由,赵为亦不甚了了,只隐约听闻,这与各大宗门对于“灵气”本质的解释权争夺有关,更牵扯到某种不可言说的“路线”之争。
而像云闾宗这样的所谓魔门,对此虽不禁止,但也有许多忌讳,而且颇不以为然,视之为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对自身的提升,远不如一层修为来的直接,甚至也远远不及飞剑,丹药之术。
于是乎这法门的传承越来越少,传到如今,近乎失传。
赵为的望气术乃是他父亲所传,名为三玄五府观气诀,此诀似乎有些来历,但追根溯源,已不可考,只是赵为这一脉十分重视此决,代代相传,仅此而已。
此决共有六层境界,分别为“望山”,“望月”,“望宿”“望象”“望玄”“望道”。
其父在世时,是有练气四层的练气中期修士,修习这三玄五府观气决三十余年载,也只是堪堪摸到摸到第一层境界“望山”的门槛,连第一层都没有达到。
而赵为虽然只身负第三等的道基,修行进益尤为缓慢,但对修习这种旁门之术似乎颇有天赋,十几年钻研,竟已经让他到达了望山之境。
赵为眼中清光敛起,眼前的灵石的样子也恢复了原状。
他泡上一包草茶,坐在竹椅上,伴着滚烫的茶水流入他的腹腔,慢慢开始思索他的修行之路。
泥丸界的修行界发展至今,各大洞天福地早已被各大宗所占去,对于底层修士而言,上品的修行之路可谓断绝,不仅没有功法,宝器加持,就连最基本的灵石也少的可怜。
修行之路漫长,犹在魔宗之中,弟子之间相互争夺机缘,动辄生死,远比不得那些所谓正道体面。
但人生之中,冷暖自知,种种苦难不肖于外人讲,也无人会关心,万般坎坷,只为了长生而已。
如今是夏末初秋,距离灵田秋收,还有约莫一月光景,到时收割灵米,用割来的灵米换银子,暂时还指望不上。
今年大批寒鸦南渡,实在奇怪,上次有大批寒鸦从,还是在四五年前,规模却远比不上今年,或许有外门管事组织猎鸦队,或是征召人手到北边勘探原因。
但寒鸦虽然智力较高,却毕竟不是灵物,捕捉起来并不艰难,所以一旦上面派下这种任务,往往者云集,自己未必能抢的上这份机缘。
眼下赵四前来邀他做事,可能是个机缘,倘若自己这次不去,也难免在家族中落下个懦弱名声,下次再有这种事,或许也照顾不上他。
想到此处,赵为将心一横,去便去,魔道修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过来的!
毕竟,大道唯争耳。
此时正值子夜,离天明还有不少时间,从这里去外门小西峰大概不到一个时辰,赵四让自己天亮去找他,当下倒也不甚着急。
索性盘坐到床榻之上,闭目打坐,试图运转周天。
然而饶是枯坐一夜,灵气仍然如同游丝一般难以捕捉,修为难有寸进。
待他睁眼时,窗外天边鱼白,他长身站起,披上外袍,戴上斗笠,将仅有的一把家传小剑绑缚在背上,又从枕头底下翻出几张雷火符箓,夹在袖口暗袋之中。
推开木门,大步奔走,来到云山之下。
他正欲独自上山,不料想竟在通向云山的山道上,见到一个女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