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床头柜上放着包烟，我抽出一根点上——也许是蔡小佳的，但此刻已无暇顾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视线，“昨晚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敢做不敢认是吧？”蔡小佳的声音陡然拔高，“李徊，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话音未落，她猛地扯下身上的浴巾。那片猝不及防的雪白刺得我心头一紧，也让我更加确信——昨夜定然发生了什么。

　　我别过脸去，听着她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烟灰簌簌落下，我在一片沉默里不知所措。

　　穿好衣服的蔡小佳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狠狠摔在我脸上。纸币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讽刺的雪。

　　“记清楚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是我睡的你，不是你睡的我。”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厚重的门板撞击门框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胸口堵得难受。

　　在床上摸索了好一阵，才在皱巴巴的被单里找到手机。屏幕显示只剩两格电，还有三个王睿的未接来电——我这才猛地惊醒，今天还要上班。

　　看了眼时间，九点半。现在赶去公司应该只迟到几分钟。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一边给王睿回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可能要晚点到，睡过头了。“我气喘吁吁地系着皮带。

　　“没事，刚想跟你说，项目刚结束老黄给咱们放了三天假。“王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在哪呢？听着像在打仗。“

　　我直接掐断了通话。

　　把手机扔回床上，刚穿到一半的裤子也被我蹬掉。我重重倒回床铺，拉过被子蒙住头。

　　明明困得要命，闭上眼却全是蔡小佳的身影，还有今早那片刺眼的雪白。翻来覆去半天，我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尾散落的衣物。

　　指尖触到一叠纸币——是蔡小佳留下的“过夜费“。我盯着那些皱巴巴的钞票看了半晌，突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仔细把钱理整齐塞进钱包，我决定去找蔡小佳。至少，得把这些钱还给她。

　　我站在酒店门口，初冬的凉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闷。环顾四周，是完全陌生的街景——昨晚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竟一点都想不起来。

　　掏出手机，先拨了蔡小佳的号码。听着冗长的忙音，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她没有接。

　　打开微信，斟酌着措辞发去一条：“你在哪？我去找你，听我解释。”

　　消息顺利发出，竟没被拉黑。我盯着对话框上方，期盼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可屏幕始终静默，像一潭死水。

　　握着手机站在路边，我忽然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车流不息，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明确的目的地前进。只有我，像一片无根的浮萍，不知该飘向何方。

　　机械地解锁、锁屏，反复数次后，我拨通了王睿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他追问。

　　“额……”我语塞了。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你在哪？”我随便找了个话头。

　　“在家啊，还能在哪？”王睿的口气透着不耐烦，“好不容易休一天，你这一大早连环call是要干嘛？”

　　“我……有点事想找你，能见一面吗？”

　　“你来我家吧。”他没好气地甩下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断线的忙音，我苦笑了一下。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我打车直奔王睿家，站在门L了好一阵他才慢悠悠地开门。

　　“你什么情况啊，大早上的……”王睿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睡衣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睡眼惺忪地嘟囔着。

　　我没应声，侧身挤进门，熟门熟路地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镇可乐，仰头灌了大半瓶。宿醉后的喉咙干得发紧，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才觉得清醒了几分。

　　“你这是鬼子进村扫荡来了？”王睿懒洋洋地跟进来，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你是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我握着可乐瓶，欲言又止。

　　“咋了？”他揉着眼睛问。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直接把“我被蔡小佳睡了”这种话说出口，实在有些难堪。

　　“说啊！”王睿一下子来了精神，脸上写满了吃瓜群众的好奇。

　　“就是……可能，是蔡小佳把我睡了。”我硬着头皮挤出这句话。

　　“你把蔡小佳睡了？意料之……”王睿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她把你睡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睡意全无。

　　“我昨晚喝断片了，今早醒来就……”我支支吾吾地描述着早上的场面，包括蔡小佳扯下浴巾的决绝，还有她把钞票甩在我脸上的那一幕。

　　“我靠，兄弟你这……”王睿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他默默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根。我们相对无言，只有烟雾在晨光中静静缭绕。

　　“这合理吗？”半晌，王睿突然问。

　　“我也想问，这合理吗？”我苦笑着反问。

　　王睿挠了挠他那头乱发，深吸一口烟，陷入沉思。

　　突然，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俩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闫慧顶着一头乱发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的模样简直和王睿如出一辙。

　　果然老话说得在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俩大早上的在这研究毒气弹呢？”她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使劲扇着风，眉头皱得紧紧的。

　　闫慧向来最闻不得烟味，却从不过分约束王睿。她常说：“男人嘛，总有些不好意思跟媳妇儿说的心事，总不能一直憋着，抽两根就抽两根吧。”

　　王睿也心里有数，从不在她面前抽烟。这种相互理解又彼此迁就的相处模式，正是我最羡慕他们的地方。

　　见闫慧出来，王睿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我也跟着把烟摁在了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