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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年

血棺幽冥 血色如华 3421 2025-12-10 10:53

  时间过得快,一晃就是三年。

  一九八八年的夏天,哑河边上的沈家村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田里的稻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泛起一层层的浪。

  蝉在树上没命地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沈丧三岁了。

  这孩子长得比同龄孩子高,瘦,皮肤白得不正常,像常年不见阳光。

  他不爱说话。

  不是不会说,是不爱说。

  沈大山教他叫爹,他盯着沈大山看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大山。”

  沈大山愣在那里。

  沈三刀在旁边抽着旱烟,眼皮都没抬。

  “随他吧。”

  于是沈丧就一直叫沈大山“大山”,叫沈三刀“三刀”。

  村里人听了直摇头,说这孩子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可沈三刀不在乎,沈大山也不敢多说。

  沈丧平时不出门。

  不是沈三刀关着他,是他自己不爱出去。

  沈家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围成个凹字形,他就在院子里待着,一待就是一整天。

  有时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有时仰脸看天上的云,一看就是几个时辰,不动也不说话。

  沈大山试过带他去村里转转。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

  沈大山想着孩子三岁了,该见见人,就拉着沈丧的手出了门。

  结果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出事了。

  先是槐树上的乌鸦突然全飞了起来,黑压压一片,在头顶上盘旋,叫声凄厉。

  接着村里养的鸡鸭开始扑腾,狗一条接一条地狂吠,拴在桩子上的牛使劲挣绳子,眼睛瞪得血红。

  最吓人的是村东头李寡妇家那头老母猪。

  那猪养了五年,平时温顺得很,那天却像疯了一样撞开圈门冲出来,直冲着沈丧就奔过来。

  沈大山吓得一把抱起孩子,那猪冲到跟前,蹄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鼻孔喷着粗气,可就是不敢再往前一步。

  它盯着沈丧,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突然转身,一头撞在旁边的石磨上。

  脑浆都溅出来了。

  李寡妇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猪死了,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我的猪啊!我养了五年的猪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大山抱着沈丧,脸色苍白。

  怀里的沈丧却一点不怕。

  他扭过头,看着那头死猪,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猪头上撞出的血窟窿。

  “红的。”他说。

  那是沈大山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带沈丧出过门。

  这天晌午,沈三刀要去河边一趟。

  他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香烛纸钱,还有一把用红布包着的剪刀。

  临出门前,他看了眼蹲在院子里玩石子的沈丧。

  “小丧,”他叫了一声。

  沈丧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跟我去。”沈三刀说。

  沈大山从屋里探出头:“爹,带他去河边干啥?万一……”

  “没有万一。”

  沈三刀打断他,“你在家待着,把门闩好。”

  沈丧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沈三刀身边。

  他穿着沈大山改小的旧衣服,灰布褂子,黑裤子,脚上一双露趾的布鞋。

  衣服很旧,但很干净。

  沈三刀牵起他的手。

  手很凉,像握着一块玉。

  爷孙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正是农忙时候,路上没什么人,偶尔遇见一两个扛着锄头下地的,看见沈三刀牵着沈丧,都远远地绕开走。

  王婶挎着篮子从对面过来,篮子里装着刚从菜园摘的豆角。

  她看见沈丧,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匆匆走过。

  走过去好远,沈三刀还能听见她低声念叨:“造孽……真是造孽……”

  沈丧仰起脸:“三刀,她说谁?”

  “说你。”沈三刀实话实说。

  “为什么?”

  “因为你出生那天,她接的生。”

  沈丧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他走路很稳,不像三岁孩子那样蹦蹦跳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脚下的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缩成一团,黑乎乎的,贴在脚后跟上。

  走到老槐树下时,树冠里传来槐婆的声音。

  “又带出来了?”

  沈三刀没停步:“嗯。”

  “小心点,”槐婆说,“最近河里不太平。”

  “知道了。”

  沈丧却停下了,他松开沈三刀的手,走到槐树底下,仰起小脸看那粗壮的树干。

  树干上那张人脸树瘤正好在他视线平齐的位置,眼睛的部位是两个深深的树洞。

  “你看什么?”槐婆问道。

  沈丧伸出小手,摸了摸树皮。

  树皮粗糙,布满裂纹,摸上去硬邦邦的。

  “你疼吗?”他问道。

  槐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沙沙的:“疼?一棵树怎么会疼?”

  “可是你在说话。”沈丧认真地说,“会说话的,都会疼。”

  槐婆不笑了。

  沈三刀走过来,重新牵起沈丧的手:“走了。”

  他们继续往河边走,沈丧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

  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发出的声响像是在叹气。

  哑河还是那条哑河。

  河水不宽,十来米的样子,水是浑浊的黄色,缓缓地往下游流。

  岸边杂草丛生,长着一丛丛的芦苇,风一吹芦花就飘飘荡荡地飞起来。

  沈三刀找了个平整的地方,从帆布包里掏出香烛纸钱摆在地上。

  又拿出三个小碗,倒上酒,摆上馒头和水果。

  “跪下。”他对沈丧说。

  沈丧乖乖跪在河边,面朝河水。

  沈三刀点燃香烛,插在松软的泥土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正午笔直地升向天空。

  他又点燃纸钱,黄色的纸在火焰里蜷曲变黑,化作灰烬飘散。

  “今天是你娘的三周年。”沈三刀的声音很低,“给她磕个头。”

  沈丧没动。

  他跪在那里,看着河面,看了很久,才轻声问:“我娘,在河里吗?”

  “不在。”

  “那在哪?”

  沈三刀沉默了。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三年前沈大山媳妇死后,亲自钉的棺材,亲自看着下葬的。

  可就在下葬后的第七天夜里,坟被人刨了。

  棺材还在,尸体没了。

  沈大山要去报公社,被沈三刀拦住了。

  那天晚上,沈三刀一个人在哑河边坐了一整夜,天亮时才回家,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缕女人的头发。

  黑色的,很长,发梢还滴着水。

  他把头发埋在院子东南角的桃树下,对沈大山说:“你媳妇的事,以后别提了。就当她是投河死的,尸首没找着。”

  沈大山红着眼睛问:“爹,到底咋回事?”

  沈三刀没回答。

  现在,三年过去了,沈丧问出同样的问题。

  “你娘去了该去的地方。”沈三刀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磕头吧。”

  沈丧这才俯下身,额头抵着泥土,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动作很标准,不像三岁孩子能做出来的。

  磕完头,他直起身,忽然伸手从供品里拿了一个馒头。

  “你干什么?”沈三刀皱眉。

  沈丧没理他。

  他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碗里,一半攥在手里,然后站起身,走到河边蹲下,把半个馒头轻轻放进水里。

  河水打了个旋,馒头漂了一下,慢慢沉下去。

  就在馒头沉没的地方,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串气泡。

  气泡很大,一个接一个,咕嘟咕嘟的,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沈丧盯着那串气泡,眼睛一眨不眨。

  沈三刀走过来,也看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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