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顶上的猎荒者们，如同被冻住一般，过了好几秒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下方废墟间，那些灰衣士兵已经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他们回收着尚未使用的弹药，检查武器状况，将阵亡同伴（尽管只有一人，是在近距离被地螈兽的垂死反击击中）的身份牌摘下，遗体简单覆盖后准备集中处理。整个过程高效、冷静，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死亡的哀悼，只有程序化的收尾。

　　“下……下去。”小队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还有些发干。他们顺着残破的楼梯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面，脚步虚浮，与克里格士兵们坚实无声的步伐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噬极兽分解后的怪异焦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近距离看到那些被重爆弹几乎撕碎、或被工兵铲劈开头颅的噬极兽残骸，让一些年轻的猎荒者胃部一阵翻涌。

　　瓦尔基里娅走到猎荒者小队长面前，防毒面具的目镜毫无感情地扫过他们惊魂未定的脸。“伤亡情况？”

　　“啊？哦……我们，我们没人阵亡，三个轻伤。”小队长连忙回答，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甚至可以说是……畏惧。这些灰衣人带来的压迫感，比噬极兽更甚。

　　“很好。”瓦尔基里娅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但语气依旧平淡。“我们的装甲单元可以搭载伤员。收拾你们的物资，准备撤离。此地不宜久留，爆炸可能会吸引更多威胁。”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果然传来了隐约的、更多的噬极兽嚎叫，似乎在回应刚才激烈的战斗。

　　猎荒者们不敢怠慢，连忙返回仓库内部，快速收集他们原本要采集的医疗物资箱。当他们抱着箱子出来时，看到克里格士兵们已经将阵亡同伴的遗体安置在了一辆装甲拖拉机的拖斗里，用一块灰色的帆布盖好。那名阵亡士兵的激光步枪，被他的战友默默背在了身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猎荒者们心中蔓延。他们见过同伴死亡，也悲伤，也愤怒，但从未见过如此……漠然的对待。仿佛死亡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处理完毕，便继续下一个工序。

　　返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猎荒者们挤在另一辆装甲拖拉机的拖斗里，看着前方引路的、坐在第一辆拖拉机上的瓦尔基里娅那挺直的背影，以及周围以紧密队形徒步跟随的克里格士兵，心情复杂。他们得救了，但救他们的，是这样一群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士兵。

　　“队长，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年轻猎荒者忍不住低声问。

　　小队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以后在地面遇到他们……最好保持距离，绝对不要成为他们的敌人。”

　　与此同时，灯塔指挥穹顶。

　　全息投影台上清晰地显示着B-29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由高空无人机传回），虽然不够清晰，但足以看清战斗的大致过程。当克里格人的迫击炮精准覆盖兽群，当士兵们用集束手榴弹塞进地螈兽的洞穴，当灰色的散兵线如同碾压机般向前推进时，整个穹顶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摩根城主紧盯着画面，眉头微蹙。他看到了极高的战术素养、绝对的纪律和令人胆寒的牺牲精神。这些克里格人，确实是一把锋利的刀，但握刀的手，必须绝对稳定。

　　查尔斯会首则显得异常兴奋，他凑近投影，几乎要贴上去，嘴里喃喃自语：“不可思议……他们的武器，那种爆炸物的当量……还有他们的战术，完全摒弃了个人生存概率，追求最大化的群体杀伤效率……这需要何等的精神控制力？或者说……洗脑？”他的眼中闪烁着科学狂人般的光芒，对研究这些“样本”的渴望更加强烈。

　　“城主大人，”一名战术分析官报告，“根据战斗数据初步评估，该克里格小队的作战效率，相当于我方三支标准猎荒者小队。尤其是在应对突发性地下威胁和固守待援方面，优势明显。但……其弹药消耗量极大，且作战风格过于……激进，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附带损伤和人员损失。”

　　摩根点了点头。优点和缺点都极其突出。他转向马克：“你怎么看？马克队长，你是唯一与他们有过近距离接触的。”

　　马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城主，他们很危险，但……目前看来，信守承诺。那个格雷戈尔政委，目标明确，逻辑清晰，是典型的军人思维。而那个女连长瓦尔基里娅，战术执行力极强，冷静得可怕。与他们合作，就像驾驭一头凶猛的野兽，用得好，可以开山辟路，用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查尔斯，”摩根看向科学官，“你的研究请求，我会批准。但必须有限度，不能引发冲突。我们需要了解他们，而不是激怒他们。”

　　查尔斯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明白，城主大人。我会掌握分寸的。这或许是我们理解生命源质、甚至突破噬极兽威胁的一个全新突破口。”

　　摩根最后看了一眼投影上正在撤离的克里格队伍，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把刀，要用，但刀柄必须牢牢握在灯塔手中。他需要尽快与格雷戈尔进行下一次，更深层次的会谈，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底线。

　　临时营地，“铁砧”据点。

　　格雷戈尔政委听着瓦尔基里娅简洁的战斗汇报，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对于阵亡一名士兵，他只是在名册上划掉了一个名字，仿佛只是消耗了一发子弹。

　　“噬极兽的再生能力，确实是个麻烦。”格雷戈尔总结道，“我们需要更有效的手段。灯塔的‘灵息子’技术，以及他们的能量武器，必须想办法获取样本或技术原理。”

　　“是的，政委同志。”瓦尔基里娅回答，“另外，猎荒者们的战斗意志和单兵装备，优于大多数帝国PDF，但战术协同和牺牲精神远不及克里格。可以视为潜在的辅助力量，但不可依赖。”

　　格雷戈尔走到营地的瞭望口，望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钢铁堡垒——灯塔。它既是庇护所，也可能是囚笼，更是一个充满未知技术和秘密的宝库。

　　“下一次会面，我们将提出更具体的要求。”格雷戈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生存只是第一步。克里格人的远征，从不因环境的改变而止步。这个世界的秘密，以及它能为帝国提供的价值……都必须被挖掘出来。”

　　“为了帝皇。”瓦尔基里娅低声回应。

　　“为了赎罪。”格雷戈尔补充道，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灯塔。

　　死亡的阴影已经投下，而利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